白鸾没把握能说服林恪,忍了几忍,终于忍不住,把她手中筹码和盘托出。
“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
林恪慢慢凑近她,直到两人鼻息相绕。
“哦?我想要什么?”
白鸾轻轻摇头。
“林恪,我们是一路人,你想赢,而我也想让……女人赢。”
林恪眯起眼睛打量白鸾,那张常年不辨喜怒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些许情绪。
“那你可找错人了,我不是女子,也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不对。她不是白鸾。
只一瞬,林恪便收敛起自己泛滥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敏锐:“你是谁?”
白鸾没有回避林恪的目光,屋内气氛陡然紧绷,像一根绷得极紧,差点就要断裂的皮筋。两人在这狭小空间里纠缠,直到避无可避。
“我是白鸾,一直都是。”
白鸾闭上眼,像在回忆。
“祯祥二十四年,子时三刻,一位异邦妃子诞下一女,赶上异族攻城,阴差阳错,竟被当做男儿养……”
林恪沉默。
“有趣的故事,”她继续迫近白鸾,一直到两人距离不足半拳,用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死死把白鸾盯在地上,“不过——你想说什么?”
白鸾没正面回答,只是指一指她自己的裙摆,那是件漂亮又奢华的衣裙,层层叠叠的尾,上面绣的是荷塘四景,从“小荷才露尖尖角”一直绣到“败柳残荷金风荡”。
这裙要用一等一的丝绸织就,最好的蚕,最好的叶,最合时宜的时候再加上绣工最娴熟的织女。
“这件衣裳很好看,可是我不喜欢。它有很宽的袖,很重的裙,累赘又笨重,奔跑的时候,会挡住我的步伐。”
“这样不好吗?”
林恪追问。
白鸾指了指林恪身上的男装。
“很不好。我喜欢你身上的胡服,骑射方便,行走也利索。可我不能穿,因为我是女子,因为我是郡主,因为我家满门忠烈,因为我是全天下女子的表率。”
“我不觉得这样的我可以成为表率。但是你可以,林恪。总有一天,我们可以穿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事情。”
“我想要那样的世界,所以——”
避无可避,白鸾站起来,直直看向林恪,她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从衣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兵符,五指朝上,捧到林恪面前。
是一枚小小的鱼符,金制,鱼鳞栩栩,鱼尾灵动,还可一分为二,中央镌刻“同”字凹槽,还可相互契合,好不默契。
白鸾把一半鱼符塞进林恪掌心。
“我拿所有跟你赌,这回总够了吧?”
林恪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没正眼看白鸾,视线飘过纸糊的窗,停在了门槛外,被黑暗吞噬,只隐隐约约露出个尖的大水缸。
水缸不知何日被安置在这般冷清,夏日还有荷花凑巧开那么几朵,冬日便只留存残根败叶颓唐于冰雪间。
林恪盯着水缸,像在回白鸾也像自言自语:“有时候,真相残忍,绝不是你我所能承受的。”又扭头,再询白鸾:“就一定要走?”
白鸾那张尚且稚气的脸上浮现出庄重的神色,她想了许久,终于答。
“我不能浑浑噩噩活。”
两世为人了,两世。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纵然时机不对,她也是要赌上一赌的。
白鸾从不是听话的狗。
她是狼。
况且,她这个赌徒现在在牌桌上赌的,也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
林恪收敛视线,直视白鸾。
“那就去吧。”她用一句话决定了她俩命运,“我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