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彻底暗了。冰雪正在融,一滴一滴从绿瓦缝间落在红墙上,留了一条条水印子,像蛇,蜿蜒着爬进乱草。

    “阿鸾!”

    少女步摇金钗相互碰撞,叮当作响,提起不便于奔跑的绯红色襦裙,气喘吁吁朝白鸾飞奔。

    宫人们不敢阻止,也不敢放任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有一丁点闪失,只好紧紧随她身后,生怕出一丁点岔子。

    少女跑到白鸾面前,在约莫半步的距离时又陡然停住。她眉眼睽睽,言笑晏晏,伸手作态便要揽住白鸾腰,却被白鸾躲过去,惹得小公主撇嘴。

    “好你个没心肝的,病好也不第一个见我,害得白白为你担心一场。”

    白鸾刚躲过福懿的搂抱,再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觉得到了安全距离才停止。

    “别搂我,沾染了病气可不好。”

    看到故人还是很欣慰的,尤其是喜欢的故人。

    白鸾露齿璀璨一笑,眼睛弯弯似月牙糕,安慰似的回应好友——主动拉过福懿一双有老茧有伤痕,一点不像公主的手。

    “怎么穿得这般少,不嫌凉吗?”

    福懿很大气的摆一摆手:“我可是要做侠客的人,身体好着呢。倒是天寒地冻的,阿鸾又大病初愈,不敢在外面待久。”

    话说到这里,福懿又豪迈的甩一甩手。

    “走,去我殿里坐坐,正好给你看我新得的佩剑。”

    福懿公主不爱胭脂裳衫,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偏生喜好枪刀棍棒,又偏巧是皇帝的幺女,太子的胞妹,无人敢管,无人能管。

    在这座宫殿里,这算不上秘密。

    白鸾心知陪她去少不得三两个时辰,她要去扬州又少不了打点行李类的琐碎活,连忙拒绝:“不行不行,我尚有事,改日再续,可好?”

    福懿公主反握白鸾的手:“阿鸾阿鸾……你最近都不同我一起了……阿鸾……”

    白鸾最受不了福懿撒娇,每每遇到情形,必定败下阵。上次是帮福懿写大字,太傅认出字迹,罚她们俩抄写了整本《诗经》;上上次是福懿求她给她寻一杆银枪,寻容易,送进宫难,还是她求奶妈才把枪头先带进宫;上上上次,是福懿邀她一起去护心湖里划船,谁知那船忒不结实,船尾漏水,弄得她俩只好弃船游走。

    平日里倒无所谓,但是今天不行,她还要去扬州呢。

    白鸾心知向福懿推脱要费一番功夫,心一横,也学福懿撩起裙摆,朝自个宫殿跑去,箭矢一般离开。

    走前,白鸾还不忘记给福懿留一句诺。

    “改日一定!”

    待白鸾收拾妥当打算去扬州的时候,已是一日后。林恪被他府上的俗务缠身,没能同她一起,再见白鸾也只是匆匆说了几句“晚些时候到”的鬼话就没影了,甚至没送她走。

    白鸾不相信什么俗务这类的鬼话,但林恪这样说,她便也这样听。

    林恪明面上让白鸾带上自己的左膀魏锐假扮马夫,暗地里又安排了精锐若干做内应。

    求助林恪是部险棋,白鸾不情愿,却不得不。

    皇祖母疼她得紧,可皇祖母也不愿她插手腌臜龌龊事。至于家里的旧部下,不提先帝留下的那份“不可进京”的遗诏。单就眼下,白鸾也没能力让他们听她说“废话”。

    她还太弱小,没办法打破陈规旧俗。

    比起旁人来,白鸾还是更愿意信赖林恪。

    算无遗漏的林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林恪,救她,帮她,助她离开京城的林恪。

    马车颠簸,本应该放衣物的木箱传出细微呼气声。

    白鸾低头,假装看自己的裙摆,实则手握一把弯刀,不出丝毫声响慢慢走近。

    她脑海里把所有可能的情况想一个遍。刺客、劫匪,林恪的密探……手下动作却没停,屏着气息掀开箱盖。

    福懿公主手攥匹新裁好的云锦里衣,眨巴眨巴眼睫毛,审时度势朝她讨好一笑。

    “阿鸾,阿鸾。”福懿双手攀上白鸾的小臂,轻轻摇动。

    白鸾才反应过来,对着福懿上下里外打量了番,问道:“怎么来的?”

    “嘿嘿,阿鸾。”福懿伸手摸了摸自己高高束起的发髻,“那日你拒绝看剑,我就知道你有事瞒我。况且魏锐也在你这,这么古怪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福懿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白鸾,

    “阿鸾,阿鸾,我知你最好了,别把我送回去好不好?我懂武,能吃苦,更能帮你。”

    见白鸾不松口,福懿公主继续撒娇卖呆,搂着白鸾露出的半截白生生的手臂使劲摇,磨得白鸾没脾气。

    她叹一口气,掀起帷裳,呼喊魏锐,小声交代:“你派个得力知体人回趟宫,给林恪捎个口信,就说……说福懿公主同我在一起。”

    魏锐先是眼睛瞪大,显然被惊吓到,接着又很罕见的低下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