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小组，高梁带队，顾一野，还有一班一个叫赵大勇的老兵。赵大勇话不多，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是丛林侦察的好手。
一路上，高梁试图掌控节奏，但很快发现，在辨别方向和路径选择上，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赖顾一野。
顾一野手里没有地图——地图早已印在他脑子里。他依据星位、植被的疏密、岩石的风化程度，甚至是空气中湿度的细微变化，冷静地修正着前进方向。他的动作轻盈而精准，像一只习惯于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
高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露水微微打湿的后背，和那截在微弱天光下显得异常白皙的后颈，心里那股火气莫名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狂的资本。
“停。”顾一野突然举起拳头，蹲下身。
高梁和赵大勇立刻隐蔽。
顾一野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低声道：“看前面。”
借着渐渐亮起的天光，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地势开始陡峭，乱石嶙峋，几乎无路可走。而顾一野在地图上标注的猎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高梁皱起眉：“你确定是这里？这怎么看都不像有路。”
顾一野没有争辩，他的目光仔细扫过石壁和缠绕的藤蔓。突然，他指向一处被厚厚青苔覆盖的石缝：“那里。”
赵大勇上前，用匕首小心地拨开青苔，后面赫然是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深邃，不知通向何处。
高梁和赵大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你怎么发现的？”高梁忍不住问。
“青苔的生长状态。”顾一野言简意赅，“两侧石壁背光，青苔厚实均匀。只有那里，虽然也被覆盖，但仔细看，底部的苔藓有细微的破损和不同朝向的生长痕迹，说明有动物，或者很久以前有人，频繁从这里挤过。”
高梁沉默了。这种观察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士兵的范畴。
“我先进。”高梁压下心里的波澜，侧身就要往里挤。
“等等。”顾一野拦住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小截粉笔，在入口不显眼处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标记。回来时可能用得上。”
高梁看着他冷静的侧脸，心里那点不服气，彻底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信服感取代。他第一次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猎道内部阴暗潮湿，充满了腐烂枝叶和泥土的气息。道路崎岖难行，有时需要攀爬，有时需要涉过及膝的溪流。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静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
高梁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在顾一野身上。他看到顾一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到他的手臂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划出一道血痕，看到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发紧。
在一次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时，顾一野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衡。
“小心！”高梁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几乎是扑过去，用身体顶住了他下坠的趋势。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隔着厚厚的作训服，高梁也能感受到顾一野身体的温度和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顾一野的呼吸急促地喷在他的颈侧，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
那一瞬间，高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怀里真实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属于顾一野的独特气息，混合着汗水、青草和一种冷冽的干净味道。
顾一野迅速稳住身形，低声道：“谢谢。”
高梁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喉咙发干，掩饰性地粗声道：“看、看路！别拖后腿！”他转过身，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心跳失序，久久无法平静。
顾一野看着高梁有些慌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觉得高梁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并未深究，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前方的地形吸引。
经过近六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穿过了密林核心区，抵达了顾一野在地图上标注的潜伏点——那片位于蓝军指挥所和炮兵阵地之间的洼地。
这里视野隐蔽，又能清晰地观察到两个重要目标的动向。
“原地休息，补充体力，轮流警戒。”高梁下达命令，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顾一野的推测完全正确！这条猎道真的存在，他们成功地渗透了进来。
赵大勇负责第一轮警戒，隐入了草丛中。
高梁和顾一野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分享着水和压缩饼干。
寂静笼罩下来，只有林间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高梁偷偷看着身旁的顾一野。年轻人微微仰着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线。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