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不起来。”
赵盈转头望月,“这个,就不用跟我说了吧。”
说些托孤似的话,已经让她心里很不好受,便转移话题道:“你不会飞么?”
裴贺道:“不是鸟。”
赵盈用手比划了两下,尴尬道:“我是说……御剑。”
裴贺说:“只被剑御过。”
赵盈狐疑问道:“你不是修仙的么?”
裴贺说:“修仙道,非鸟道。”
赵盈:“……”
她认为说话也可以列为修仙的一个分支,而跟裴贺交谈,显然让她很想步入魔道。不说话,也是一场修行。大师不愧是大师。善哉,善哉。
月明如水,星子稀稀落落地挂在天上,海面没有一丝要起风的迹象。
裴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水,心知,这是离那人越来越远了。思及此,他回头望去。
这前路茫茫,后路也悠悠。无论怎么走,都是一条令人伤心的路。
这时,船身轻微摇晃了一下,他低头望去,发现手背上溅上了飞沫。他心中一凛,耳朵动了动,只听得远方传来微弱的轰鸣,一阵强过一阵,仿佛是什么不祥的预示。
裴贺眼神一变,猛然回头,气息不稳地喊道:“快——”
“跑”字还没出来,只听“轰隆”一声,暴雨倾盆浇下,墨色的海水掀成三丈高的海浪,犹带灭世之威。电闪雷鸣间,犹能见到两艘小船的尸骸。
酒坛被巨浪抛到空中,被撞得粉碎,海水里仿佛也沾上了酒味。
耳边风声、水声、摔打撞击声混成一团,裴贺在海面上半沉半浮,吐出一口咸水,环视四方,喊道:“赵小姐!”
连喊十声后,东南方向约莫十丈的方向,出现了一些响动。
裴贺深吸一口气,奋力游去。然而风大浪大,拼尽全力却总是遥不可及。
深黑色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随着海浪沉沉浮浮,最终,竟是笑了起来。
“做官、掌权、杀人、放火……都是假的。”她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不可遏制地咳嗽了几声,是水进了喉咙,仰天大笑了几声,高声道:“我只愿,行万里路。”
“实在不行的话,”她断断续续地笑道,“渡千重海,也行!”
乌云遮天,风起潮涌。一个浪打来,海上已经不见人影了。
裴贺惶急道:“赵小姐!”
风浪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他茫然四顾,月明千里,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他小声地又叫了一句“赵小姐”,一抬眼,总觉得天边那轮明月在他眼前晃来跳去、模糊不清,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心想,我是见不成微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