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一道
    隔日一早,有情的还在闷头睡觉,无情的却已经起来了。

    天还未亮,裴贺借着微光走到院中,用冷水洗了脸,接着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闭目打坐。他修完心,登时觉得灵台澄若明镜,一阵神清气朗。

    这时,他估摸了一下时辰,想来离沈公子清醒的时分还早,便又练了一套剑法。

    光是练剑,似乎有些单调了。裴仙师显然不是个如此乏味的人,当下便决定再练练刀法——菜刀。他本不是个心善到毫无余地的人,杀起人来也如砍瓜切菜。

    等到真切菜的时候,他发现,还是切人,更简单一些。

    裴贺切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菜,又抽出一根丝瓜。

    就在丝瓜即将惨遭毒手的时候,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这灰扑扑的绿色,怎么这么像沈公子昨日穿过那件衣裳?

    想到这儿,他便去看床上的沈轻尘。

    ——沈公子是没什么睡相可言的,连里衣的规整也不能保持。在雾蒙蒙的晨光中,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裴贺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

    半夜,他将沈轻尘抱上床,换自己躺在地上时,是一眼都没有乱看的。既然半夜是非礼,那么白日想来该是有礼的。有礼,便是可以看。

    裴贺便有理有据地看了。

    然而丝瓜大概是不想要他看,就地一滚,刀刃斜斜划过手指,霎时一道血线飞向半空,血珠随即洒在了干草堆上。

    珍珠呜咽着睁开眼,伸出舌头喝水似的,颤颤巍巍地将血迹舔干净了,问心有愧地受了丝瓜的馈赠。

    裴贺止了血,下意识去看沈轻尘,视线倏地停住了。

    他问:“你醒了?”

    沈轻尘说:“被你看醒了。”

    吃饭时,沈轻尘不大有胃口,挑来拣去地吃了几口菜。这跟饭菜的味道关系不大——若是大的话,他该是一口也吃不进去了。

    沈轻尘问:“这菜里怎么有股血腥味?”

    裴贺说:“是我的心血。”

    沈轻尘面不改色地吃光了。

    吃完饭,沈轻尘陪他洗净了碗筷,便提出要告辞。他说了辞,却不说要辞到哪里去。

    裴贺问:“你不修道了?”

    沈轻尘说:“要修。”

    裴贺道:“走到哪儿去?”

    沈轻尘也很有理有据,“我不走,你也教不了我。”

    裴贺重复道:“我,教不了你?”

    沈轻尘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裴贺道:“大道至简,万法归一。我,怎么就教不了你了?”

    沈轻尘哼笑道:“是你写的么?你就念。”

    裴贺问:“你说的哪句,是你写的?”

    沈轻尘一抬下巴,笑道:“多了。”

    这几日天老爷想必是晴够了,沈轻尘一出门,阴雨就连绵了过来。他一路顶着猫尿似的小雨回了家,到家时,天已放晴,外衣上沾上了寒梅一般的水渍。

    裴贺见他冒雨也执意要走,知道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开口挽留。

    其实沈轻尘要走,也不见得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同样的道理,他不走,也不代表就没有迫在眉睫的事情。

    只是他留在这里,总是情不自禁想起裴贺看自己的眼神——这使他觉得,再同那人厮混在一起,非要出大事不可。

    而这边,沈轻尘回来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天公不作美,偏偏雷声大,雨点小。院子里的菜受了这点雨水,还不如沈轻尘流两滴眼泪实在。为着几个月之后的口粮着想,他只得受累去给这些还未成型的口粮浇水、松土。

    赵盈坐在檐下,看着他忙来忙去,问道:“鱼呢?”

    沈轻尘没抬头,说:“你没吃么?”

    赵盈笑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轻尘停住了动作,问:“你说的是哪个?”

    赵盈说:“你养的那条,怎么样了?”

    沈轻尘想了想,惆怅道:“不太好。”

    赵盈起了兴致,问:“怎么个不好法?”

    沈轻尘忧心地说:“病了。”

    赵盈问:“是真病,还是装病?”

    沈轻尘一抬眼睛,“他还能骗我?”

    话一出口,他心里率先打了个突,在心里很明白地问自己:他怎么就不能骗我?

    赵盈笑吟吟地说:“骗的就是你。”

    再问:“骗你,你怎么办?”

    沈轻尘思量了半晌,说:“骗我,就骗了。”

    赵盈笑一声,“出息。”

    出息的沈轻尘照料完了菜苗,又做了些饵食,跑出去野钓。这一钓,钓出来了晚上的三菜一汤。

    赵盈吃个半饱,忽然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轻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