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盈搁下碗筷,“现在,说一说看。”
沈轻尘当真给她说了,“种地吧。”
赵盈问:“你打算种一辈子地吗?”
沈轻尘说:“种一辈子地,不行么?”
赵盈轻飘飘地说:“没出息。”
沈轻尘抬头看她,“你方才还说我有出息。”
赵盈问:“好赖话,听不懂吗?”
沈轻尘说:“听不懂。”
赵盈放下筷子,“爱懂不懂。”
沈轻尘说:“不爱懂。”
沈轻尘自小便在书本上读到“事以密成”,故而认为一切事情只有处在隐而不发的状态——除了天地,就只有自己知道,才能成事。再者,在事情尚未成功时,便宣扬成功,也并不是什么高尚的行为。
但赵盈是自己的亲人,正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说起话来才更让人气冲头脑。
这时,赵盈缓和了口气,温声道:“孩子……你不能跟娘,好好说话么?”
沈轻尘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很不吃硬。换句话来说就是,他很吃软,尤其是他娘的软。
这时,他忽然抬起眼眸看了赵盈一眼。
他看到他娘眼里闪动着温和而慈爱的光,像风中的烛火,一闪一闪,微弱却坚定。他承认,他就是被那种母爱的温情给引诱了。他鼻子一酸,委屈得就要落下泪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委屈从哪里来。
鬼使神差地,他说了实话,“我已经……想好了以后的打算。”
赵盈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循循善诱地问:“什么打算?”
沈轻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我要修仙。”
赵盈上下打量着他,“你,要修仙?”
沈轻尘平静地回应:“我,要修仙。”
赵盈不太敢应声。她疑心这孩子是犯了一根筋的毛病,要反驳她先前那番“没出息”的言论,誓要出息给她看看——这也太出息了点。修仙,在她看来是不事生产、脱离实际的。这话,也是不能说的。
“修仙,”她只好捡能说的说,“这是好事。”
沈轻尘眼睛里亮光倏忽一闪。
赵盈捕捉到他那抹踌躇、怯怯的神情,受到鼓舞似的,清了清嗓子,“古来修成大道者,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凡间圣贤。娘既不是龙,也不是凤,因而没把你生成龙凤。至于后天的圣人贤者,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娘不懂那些,”她眼睛弯弯,“娘只相信你。”
沈轻尘不清楚她这些话中相信的成分有几分,但只要有一分,他便足够欢欣。他心里欢欣,眼前却是一片灰蒙蒙的。拭了拭眼角,他才觉出湿润来。
赵盈提了旧事,“那人,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沈轻尘问:“人?不是鱼么?”
赵盈的目光轻轻掠过他,“还装。”
沈轻尘摆手笑道:“不装了。”
赵盈这才流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沈轻尘略一沉吟,说:“我既不准备打他,也不准备算他。”
赵盈笑着问道:“保真?”
沈轻尘也不犹疑,“保真。”
赵盈的眼光向四下扫去,在途径倒在门口的扫帚时停了片刻,转头慈爱道:“那我可要打你了。”
沈轻尘不动声色地把扫帚踢走了,从容道:“且慢。”
赵盈果真“且慢”了。
沈轻尘先行缓兵之计,叫了一声“娘”,接着为自己分辩:“人家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样物件,我怎么能办了人家?”
赵盈心想,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竟然能误解成这个样子。她自我怀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办了他?”
沈轻尘说:“我说的不是那个‘办’。”
赵盈目光游移,干咳道:“我说的也不是。”
沈轻尘不信任地看他一眼,岔开了话题,“他有他的打算,我不好干涉。”
赵盈说:“你干涉一下。”
沈轻尘换了说法,“我无法干涉。”
赵盈一笑,“你有办法干涉。”
沈轻尘一看她的眼神就明白了,问道:“是正经办法么?”
赵盈装傻充愣道:“还有这种好办法?”
沈轻尘说:“坏办法。”
赵盈不在乎办法是好还是坏,她只在乎能不能达成目的。她说:“让他走吧。”
“让他走吧。”她又说了一遍,“我有预感,你救的那人会给这地方带来无可挽回的灾祸。趁事情还没发生,让他回家吧。况且,这里的人都想出去,只是求路无门——他有这样一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