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尘调笑道:“仙师,好大的本领。”
裴贺淡道:“比起你那位凤凰,还是要差一些的。”
沈轻尘道:“各有千秋嘛。”
“他的千秋,我没见过。”他眨了眨眼睛,“你的千秋,我今日可是见识过了。”
裴贺心道:他竟然还想见别人的。
这少年是个闷葫芦,不是个爱炫耀的性子。偶尔刻薄,但刻薄的话也只在心里说一说。平素里学会什么仙家术法,也从未和诸位师兄弟、师姐妹探讨过。
倘若他会而别人不会,不免有炫耀的嫌疑;倘若别人会而他不会,也难保会一心求速、急于求成。这是大忌。
像今日这般孔雀开屏秀技法,还是铁树开花头一遭。
裴贺静默不语,心想:我成孔雀了。
其实这病怏怏的少年,与他也不过萍水相逢之缘,情份并不十分深厚。道家讲究因果相映。救命之恩自可以身外之物为报,何至于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况且还是全然倒贴,人家还不一定乐意要!
沈轻尘观他神色,有意逗他开心,“仙师,这是什么道术?”
裴贺道:“小把戏。”
沈轻尘眼光一斜,心道:装上了。他面色不显,含笑道:“可否教我一教?”
裴贺道:“可。”
沈轻尘并不真想学,只随口玩笑。
他继续玩笑道:“常言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裴仙师,倒是很不怕饿啊。”
裴贺道:“常言说了不算。“
沈轻尘笑问:“那谁说了算?”
裴贺避而不答,只说:“饿不死。”
沈轻尘唇边露出一丝笑影,问:“那倒是会撑死了。”
裴贺心道:我确实是吃饱了撑的。那些背过千百遍的“心神合一”、“不动如山”全被他抛之脑后了。虽然他处于半辟谷期,每餐只食三分饱,但也确实是撑的。
见裴贺不理他,沈轻尘也不觉失落。他自言自语地道:“正好。学会了,可以到凤凰面前展示一番。”
裴贺倏忽抬眼,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不教了。”
沈轻尘心道:好大的脾气。他懒散地问:“怕饿死?”
裴贺冷道:“怕气死。”
沈轻尘凑近端详他的神情,没发现什么异常,笑嘻嘻地问:“你竟然也会生气。”
裴贺道:“经常。”
沈轻尘大为惊异。
无论是原书描述,还是他个人所知,裴贺都是含蓄内敛那一挂的。虽然他时不时能察觉出裴贺内心的别扭之处,但也只归因于这少年自幼缺爱,又大病初愈,内心敏感在所难免。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能时时兼顾又是一回事。
裴贺心道:我怎么什么都说出来了。
沈轻尘心道: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想是这么想,口中仍不由得问:“什么时候?”
裴贺道:“现在。”
沈轻尘笑道:“你要是早说一会儿,我还能哄你一哄。”
裴贺道:“现在就不能了?”
沈轻尘笑说:“现在就不能了。”
裴贺问:“为何?”
沈轻尘斜睨他一眼,细密的眼睫轻而缓地掀开,笑盈盈地问:“你是很想让我哄你么?”
裴贺道:“不是。”
沈轻尘饶有兴味地说:“那你问什么?”
裴贺道:“问问。”
沈轻尘倒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很有意思,微微一笑,很讲道理地说:“不许问。”
裴贺道:“嗯。”
沈轻尘宽容地道:“倒过去,倒是可以再问一遍我前面那句。”
裴贺掀起眼皮,“不许我问。”
沈轻尘微笑道:“现在许了。”
裴贺淡然道:“现在,不想问了。”
沈轻尘心道:这是又来一位少爷。他盈盈一笑,“现在,我也不想说了。”
裴贺问:“为何?”
沈轻尘抬起食指堵在唇边,无声地做了个“嘘”的口型,轻轻地说:“现在,有鬼。”
裴贺身型一怔,心道: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有鬼。
话音刚落,只觉阴风阵阵,吹拂而过。幽深的海底无端起了一阵虚无缥缈的白雾,如不是气氛实在诡异,单单这么一看,还真有点仙气飘飘的感觉,宛如误入人间仙境。
不待雾气散去,白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便成双成对地出现了数团绿幽幽的鬼火,大如纸灯。一双隐灭,一双又亮起,像是巨型狼眸,在此起彼伏地眨眼。
裴贺心下一松:原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