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在驿站停了停,待到天气合适了再出发。
柳絮在屋中坐了一天,炭火烧得旺,屋中暖洋洋的,烤得他昏昏欲睡,外面漫天的风雪似乎都与他无关。
裴放来时已然暮色四合,靠在门边,衣服上没有雪粒子,雪该是停了。
他对柳絮道:“兰公子,请吧。”
柳絮昏睡了一整日,人还有些昏沉,脚底虚浮,下楼梯时差点踩空。
裴放听到动静回头,“饿了?”
“还好,”柳絮扶墙站定,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不打紧。”
“晚膳吃了吗?”
“没有。”
“最好吃了晚膳再过去,”裴放往前走着,“否则倒了胃口,回来什么也吃不下。”
柳絮不明所以,脑海中回忆寻棠的脸,似乎长得也不恶心。
常年习武的原因,裴放的身形十分高大,柳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压迫感便更胜,像一座小山。
难道裴放把寻棠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正想着,前方的身形忽然一停,柳絮连忙刹住,堪堪擦着他的披风,没撞上去。
柳絮从裴放身后探出一颗脑袋,定睛一看,这是来到了厨舍。
柳絮虽然吃不下什么,但既然到了这里,便喝了一碗白粥。
有裴放在身边,吃得食不知味。
裴放把玩着剑穗上的流苏,“我查过你的身份,没什么特别的。”
柳絮不作声,默默喝粥。
“一个普通的农户,是怎么通过兰绪明的信物,猜到了他的来历?”
柳絮事先已想好了说辞,镇定道:“裴大人,以我的见识,自然是猜不出的。”他舀了一勺粥,吹凉,“只是进了常平恰巧听说南虞的质子入昭,张星他们对我起了歹意,我为了自保,才借了质子的名头。”
“此前不认识兰绪明?”
“不认识。”
“既然无怨无仇,为什么起了掐死他的心思?”
柳絮放下白瓷勺,碰上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他一开始是想掐死兰绪明的,但是进行一半他就松了手,因为兰绪明唤了他的名字。
——兰绪明也有前世的记忆。
如此,亲手掐死兰绪明于柳絮而言就不是那么痛快了,他要看兰绪明在后悔中绝望又孤独地死去,就像前世的他一样。
可是,柳絮明明埋了兰绪明。
裴放是如何知道这回事的?
难道……
柳絮心下一沉。
“你发现兰绪明的地方,可是叫翠微山?”裴放开口。
不等柳絮作答,裴放又道:“你倒是不嫌晦气,还拿走了他的斗篷。”
柳絮倏地起了身冷汗,果然如此,裴放挖出了兰绪明的尸身。
裴放捏起柳絮的下巴,手腕来回晃了晃,柳絮面上多痣,却不显杂乱,在他精雕细琢似的五官上非但不显杂乱,反而恰到好处,如同山水画里掠过群山的几点飞鸟。
“小骗子,你嘴里有几句实话?”
柳絮心一横,攀着裴放的手腕站了起来,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而后是自己颤抖的声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的确是想杀了他,再拿他的东西还钱。裴大人查得那么仔细,应该知晓他是冻死的,就算我不在,他也会冻死!”
他依旧说得半真半假,一来是为了给自己开脱;二来,他在赌,赌裴放还需要他。
柳絮正视裴放,“裴大人打算怎么惩戒我?”
几息过后,裴放放开柳絮,笑道:“谁说要惩戒你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藏好狐狸尾巴。到了京城,你若是只想活着倒也罢了;若是贪恋权术,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挑了个舒服的坐姿,“兰绪明的尸首我让人烧了,从此以后,你才是南虞的质子,死的是柳絮。明白了吗?”
柳絮渐渐平复下心情,前世他对裴放的了解不多,旁人只道他乖张纨绔,柳絮还是头一回清清楚楚地见识到他的算计。
“我明白了。”柳絮道,又是一贯顺从的模样。
裴放本就只想探探柳絮的态度,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从这副顺从的外表下看到了一丝狠劲,动物般原始的生存之道。
两人从厨舍出来,风也小了,空地上燃了篝火,卫兵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休整,远远见了裴放,冲他行礼打招呼。
柳絮把手拢在袖子里,身体还是不大舒服,跟在裴放后面,刻意和他保持了距离。
寻棠安置在驿站的下房,房间狭小逼仄,幽冷的寒意几乎要把人浸没,房里比外面还要冷。
裴放来的路上随手拿了盏油灯,经由油灯一照,房中的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