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裴氏发迹于荔州,历朝历代族中出过不少状元和名将,时至今日,虽依然是名门望族,但族中子嗣凋敝,近年来没落得厉害,顶多担个“皇亲国戚”的名头。

    细数裴氏族谱,裴放的祖父出将入相,是有实打实军功的定远侯;父亲承袭爵位,辞官在荔州老家养老,京中有一个皇后姑姑。

    到了裴放这一辈更是不成气候,早夭的早夭,剩下两个男丁个顶个的不学无术。

    裴放任中郎将,弟弟裴悯在他手下任郎将,两人臭味相投,纨绔得名动京城。

    前世柳絮和裴放的接触不多,也就跟着兰绪明进京的路上打过交道,京中也见过几次,最后一次是在八年后的中秋晚宴上。

    那时兰绪明还在北昭,新帝也还只是太子。没过多久,西边突厥进犯,北昭和南虞难得放下嫌隙,同仇敌忾抵御外敌,裴放挂帅出征,战死沙场,不过二十八岁。

    柳絮没心思管别人死活,因为这一世他本该和裴放毫无关系才对。

    他小心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裴放是专程追过来的。

    也就是说,张星那边出问题了?

    “问你话呢。”裴放居高临下道。

    柳絮来不及细想,从怀中取出路引,低头呈了上去。

    踏雪和寻梅围着他,柳絮屏着呼吸,手心出了汗。

    裴放接了过来,起身查看。而后朝外抬手,一同跟随而来的官兵便在门外站住了。

    “柳絮?”裴放挑眉问。

    柳絮点点头:“是。”

    裴放拿出一枚玉佩,“认识这个吗?”

    柳絮伸手接住,玉佩有半个手掌一般大,裴放拿出来时,他便认出来了。

    正是兰绪明的那枚青云玉佩。

    “认识。”柳絮如实道,“我把它给了一个叫张星的人。”

    裴放蹲下身,与柳絮平视,心说相貌倒是好看。

    “玉佩不是你的吧?”他收回玉佩,“原主在哪?”

    柳絮心脏狂跳,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已经死了。”

    在裴放有下一步动作前,柳絮先开了口,“我上山碰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请大人明鉴!”

    “为什么不报官?”裴放问。

    柳絮膝盖一软,正要下跪,裴放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膝盖,把人抵在了墙角,警告道,“你说便是,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柳絮一时间摸不准裴放的意思,怯生生地解释道:“大人,当时就我一个人,看他的模样就知道是个贵公子,死得又那么蹊跷……”

    后半句话不必说得那么明白,瓜田李下,万一被押进了官府,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裴放笑道:“你不敢报官,但是敢偷走死人的东西,胆子挺肥啊。”

    这一点柳絮无从辩驳。可是于情于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前世兰绪明拿他作幌子,把他害得这么惨,他只是见死不救外加拿死人东西,一点也不过分。

    何况留在兰绪明那里也是浪费。

    “我爷爷新丧,为了给他下葬,我借了很多钱,所以才……”柳絮声音有些哽咽,他不说了,一双眸子泪眼朦胧。

    裴放冷不丁地接了一句:“所以才把张星和我耍得团团转?”

    柳絮后背发凉。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裴放无甚温柔地揩了揩柳絮眼角的泪,指了指柳絮的路引,“识字么?”

    柳絮怯生生地点点头。

    说罢,裴放将一纸路引用火点燃,柳絮想说些什么,被裴放一瞧,又坐了回去。

    裴放问他:“想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

    柳絮和兰绪明同岁,体型差得不大,柳絮穿上兰绪明的衣服姑且合适。

    厚厚的白狐裘大氅披在身上,天空飘着细雪都不觉得冷。

    柳絮的马车装了软帘,几乎不露脸。黄知府办案时才见到柳絮的模样,没多打量,而是暗自狐疑地看了裴放一眼,然后笃定裴放就是尸位素餐、吃白饭的。

    ——这南虞的质子哪里相貌平平了?

    因着今日要启程,而质子前夜才找回来,又有张家兄弟的事情要处理,饯行宴办得略有些匆忙。

    黄知府虽然在裴放这里吃了不少苦头,但碍着他的身份,该巴结的时候也不含糊,送到城门口了,还滔滔不绝地说着恭维的话。

    裴放面上笑着,不经意拔出腰间的佩剑,看剑柄还锋不锋利,黄知府不着痕迹地站远了几步,依依不舍道:“裴大人,我就不多送了,您一路保重啊。”

    裴放冲他一抱拳,翻身上马。

    车马侍卫声势浩大,占满了主干道,引得道路两旁行人窃窃私语。前不久,柳絮还是其中之一。

    他低头望着手中本属于兰绪明的玉佩,前世这个时候,他也在这队车马中,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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