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春,兰绪明失踪十天后,依然音讯全无,倒是在云平找到了随他入昭的两个内侍。

    百里加急把内侍押送到常平,画吏早早候着,黄知府正欲命人审问,那两个内侍还没到衙门,裴放先赶来了,牵着两条狗招摇撞市,对黄知府道:“这两人我亲自审。”

    “您亲自审?”黄知府对裴放上心的态度感到一惊。

    裴放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有什么问题么?”

    黄知府连忙点头,“是、是。”转头对画吏道,“你跟着裴大人一起去。”

    裴放抬手,“不用了,我只带那两个人。”

    黄知府恭恭顺顺地由着裴放带走了人,而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冬意未尽,春寒料峭,黄知府出了满头的汗。奇了怪了,他一跟裴放说话,就汗流浃背,饶是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多年,也猜不出裴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罢,黄知府在心中宽慰自己。

    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天塌下来有裴放顶着,他最多拿个“协案不利”的罪名,于公于私都怪罪不到他头上。

    而且裴放嫌他的府邸小,已经搬出去了——好事一桩。

    兰绪明的两个内侍,一个名叫寻棠,另一个叫齐染,一个个文绉绉的,比兰绪明看着还要弱不禁风,流落在外十来天,已然看不出半点曾经衣食无忧的样子了。

    估摸着吃了不少苦,其中一个还病怏怏的,走投无路,这才主动报了官。

    “兰绪明没和你们一起逃?”裴放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还是中途失散了?”

    “裴大人休要揣测我们殿……公子。”寻棠精神尚好,开口反驳。

    裴放道:“兰绪明怎么失踪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审讯房里烧着炭火,他坐在炉边,火光映照着他高挺的鼻梁,在面部打下一块阴影,“所以呢?兰绪明在哪?”

    寻棠神色警惕,过了片刻,道:“当时兵荒马乱,我们逃出来后,山匪一直身后在追杀。”

    “那就是中途失散了?”

    寻棠点点头,“我和齐染为了引开山匪,接连离开了公子身边,我和齐染会合了,但一直没找到公子。齐染挨了山匪一刀,请裴大人找郎中来看看……”

    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以为山匪事先安排好了,不会对你们痛下杀手呢。”

    “裴大人怀疑我们公子勾结山匪?”

    “本来是这样以为的。”裴放扫了一眼受伤的齐染,“现在看来和山匪勾结的另有其人,他本就想杀兰绪明?”

    “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寻棠怒道,“还是凭空猜测?”

    裴放接着道:“你们还信了那人,真可怜。”

    “你!”寻棠面色发白,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得“扑通”一声,齐染从椅子上滑落了下去。

    “齐染!”寻棠利落地蹲下身托住他,拇指狠狠掐住齐染的人中。

    寻棠抬起头,对裴放道:“裴大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公子和山匪从未暗自勾结!”

    裴放无动于衷,轻笑道:“什么时候愿意把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我就什么时候找大夫。”

    末了,也不管寻棠的哀求,神色如常地从审讯房出来了。

    “把炭火撤了。”裴放吩咐道。

    裴放晾了他们几日,常平比不上京城,地方小,又没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骑马没多久就到底。他觉得没意思,整日待在驿站逗狗。

    踏雪和寻梅是他去年接回家的,还没成年,个子长得飞快,吃得也多,被裴放养得油光水滑,四肢和嘴筒子都细,跑得却很快,跟两匹小马驹似的。

    裴放对自己的狗很中意,人命在他眼中不见得更值钱。

    第三日,齐染在审讯房里病死了,开门处理尸体时,房中才又见了光,寻棠木然地跟随人影转动眼珠。

    裴放问他:“弃子而已,你们不该早有觉悟吗?”

    就算兰绪明还活着,他不愿回来当质子,就断不可能再和他们扯上关系。

    相比之前,寻棠沉默了许多,闻言问道:“说出实情,找不到公子,我们也活不成吧?”

    “答对了。”裴放拍手鼓掌,“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那么快去见齐染的。”

    裴放自知从寻棠嘴里问不出东西,前因他心中有答案,至于后果——兰绪明的踪迹,寻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兰绪明”这么个人。

    他在邬州待得够久了,时间再拉长,消息越传越广,可就不大好收场了。

    翌日,裴放下令准备启程。

    “这是找到质子了?”黄知府小心翼翼地问。

    裴放哼着歌,不作答。

    黄知府见裴放面色轻松,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不管找没找到质子,总而言之,裴放要走了。

    “裴大人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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