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柳絮本意,只是造化弄人,他阴差阳错地借用了兰绪明的身份,而裴放要的,本身就是一个能作为“质子”进京的人。
柳絮掀开车帘,裴放骑马在前,好不轻狂。
许是心有灵犀,裴放回头,两人目光突兀地交汇。
柳絮放下车帘,心中对裴放没什么感激之情,心道:“胆大包天。”
从邬州进京,路程将近千里。
柳絮在软榻上睡了一觉,马车正好到了下一个驿站。
发生了山匪劫道的事情,裴放命人加强了戒备。虽然有无数人守着,但真正能近身的只有裴放,除了他,护送的队伍里几乎没有旁人能看清柳絮的样貌。
至于兰绪明,他们连正脸都没瞧过一眼,有裴放话事,任谁也想不到马车里的贵公子悄悄换了人。
柳絮是在用晚膳时意识到不对劲的。
前世兰绪明从南虞带了两个内侍,三人在云平失散,兰绪明被官府发现后,过了几日,寻棠和齐染才报了官。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也都跟着车队了才是,但柳絮没见到。
屋中有些热了,柳絮推开小窗透气。
裴放秘密处理了?
这是最有可能的,如果留着,柳絮的身份一定会有败露的一天,对他和裴放来说,都是隐患。
思及此,柳絮又担心起了自己的安危。
重来一世,他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再和兰绪明有任何纠葛,也根本不想当什么质子。
可当时若是不答应裴放,他的后果应该比张星他们好不了多少。
他分明嘱咐过张星不要着急脱手兰绪明的东西,那个蠢货却权当耳旁风,转手几道又有什么用?自作聪明。
柳絮越想越生气,狠狠把茶杯砸到桌上。
他气还没撒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柳絮收起怒容,问道。
“是我。”裴放以他一贯轻佻的语气回答。
柳絮走到门边,打开门,“裴大人找我什么事?”
“进去说。”裴放道,毫不客气地迈步进来,坐在桌边。
柳絮看了眼门外,没有旁人,裴放也没牵狗来,他合上门,坐在裴放对面。
“兰公子可还习惯?”裴放改了称呼。
“习惯。”
“那就好,”裴放道,“没让我难办。”
柳絮给裴放倒茶,后者道:“兰绪明从南虞带来的内侍有两个,一个叫寻棠,一个叫齐染。”
柳絮侧耳倾听,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冒领质子身份后,裴放给柳絮简单介绍过兰绪明的情况。礼仪修养不用教太多,基本够用就行,反正之后柳絮去了质子府,成天夹着尾巴做人,其实也不怎么用得上。
“齐染途中染病死了,寻棠听说你回来了,想见你。”裴放道。
“染病……死了?”柳絮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齐染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上一世兰绪明起兵后,质子府的一干人等统统被押入天牢,齐染背上有伤,说是受刑后旧疾复发,很快就没了。
寻棠也死在了牢中,柳絮命大,成王救了他。
裴放道:“为了引开山匪,挨了一刀,没及时医治,病死了。”
齐染病死这本该是八年后的事情才是,这一世居然提前发生了。
柳絮定了定心神,不禁在心中哂笑,原来是他给兰绪明主仆续了八年的命。
“那寻棠,裴大人想要怎么处置?”柳絮低眉顺目地问,“我应该见他吗?”
裴放的目光在柳絮面上慢慢游走,后者皮肤白皙,在光下有着软玉般的光泽,他着实年轻,稚气还没褪干净,总带点孩子般的温顺。
但是,很会撒谎。
“他兴许有话对你说,见见不妨事。”
“什么时候?”
“夜已深了,明天再见也不迟。”
裴放说完,离开了房间。
柳絮抓起手中的杯子,作势要朝门上砸,料裴放没走远,只好隐忍不发,人走远后他又觉得这个时候再砸过去没什么意思,索性把窗户开得更大,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一件事情他没弄清楚,裴放留寻棠一命,让他见寻棠有何用意。
莫非早就和寻棠说好了,让寻棠认下他这个假质子,以保不会有人怀疑?
柳絮晃晃脑袋——以裴放的威信,没必要做这种事,只要他一句话,现在再将柳絮杀了换成旁人坐这个位置,也不会有人怀疑。
再者,寻棠是个护主的,若是知道兰绪明死了,也断然不会配合裴放。
赶了那么久的路,柳絮有些疲乏,他唯一确定的一点是自己没犯什么大错,裴放不会那么快换人。
等到了京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