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一般装死,要么是在目标靠近时暴起,要么还有其他目的,而何由毫不在意是否暴露装死的事,极为紧急的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睁开一双清厉漂亮又不耐的大眼睛睨他一眼,挎着个小脸,语气极不善的说拿开。
事情发生的突然,他很没有出息的被吓到后仰,而始作俑者,竟因他突然的动作,反而被吓到微微一抖了,蹙眉后缩。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何由脸就更冷了,轻慢又嘲笑般的回答了他的蠢问题。
宫祁一愣神。
而对方气势汹汹地利落起身,之后却也不杀人灭口,也不斩草除根的,只是居高临下的嘲弄又不屑又打量了他一眼。
宫祁以为他将要说什么话,结果他走去看尸体,再不管他。
宫祁这才回神,赶紧起身。
何由在打量尸体的时候,他也在打量何由。
毕竟他是医修,在同偶尔会撒点小谎的病人尔虞我诈的日子里,早已习惯从蛛丝马迹中推出真相,就像他妹妹的名字一样。
就像此时何由脸虽然冷冷的也没什么表情,他也几乎一眼便看出肌肉牵动细节痕迹下藏着些不经推敲的僵硬,辨出某种他已经参透了的易容技巧,这张假脸上怕只有那双毫不收敛感情的眼眸是真的。
不过这没什么的,易容只是一种手段。
他当时有种预感,能有这种不可一世又理所当然的气质,定有其过人之处,此人不简单!
这个山林实在很怪,在这个一眼虚假繁荣的林子,那时的宫祁忽然汗毛直立,头皮发麻,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茫然四顾,他强行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感觉是在眼前这个未知之人出现后才有。
宫祁将视线重新投向何由。
何由还在打量尸体,脸色苍白,可宫祁无法再平静。
可他实在不擅长威胁人,难道用长针怼人眼睛上说别动吗!那些法宝符咒一出,若何由真无辜,那他就白白死在自己手上了!若何由有歹心,那…也不像啊,毕竟要杀要剐刚刚何由就能动手了!况且若一击未成惹怒对方,万一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把我和妹反杀了怎么办!
何由云淡风轻、不以为意、旁若无人地走的越来越远了!宫祁心重重一跳,直觉不能让他走——
他于是——
出剑!
他最最不擅长的剑!
剑被架在脖子上,何由回眸,眼中有一种一言难尽的不屑与平静,然后云淡风轻、不以为意、旁若无人地端详起他剑姿,那双漂亮的眼无情的从剑尖看到剑身、剑柄,最后望进他的眼里,他感觉自己莫名有些艰难的动不了了。
宫家以剑道闻名天下,可惜他用剑却是一窍不通,和剑跟仇人一样。教授剑术的师父就会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在旁边无情的哼哼冷笑。
不过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师父是对他的嘲讽,何由是将他同剑一并嘲讽!
那时宫祁又很想去看看自己的剑,为什么何由看起来对剑很不满的样子?
但是,他做样子还是会的,何由不可能一个照面就看出他的真面目!绝无可能!
他厉声厉色,何由听了他的话后先是那样笑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得意又猖狂地敲敲横在白暂脖颈边的剑刃,一下,两下,声音脆亮,那敲击沿着轻震的剑身一直传到他的手腕手臂,莫名的压迫感使他心都跳的慌乱。
他想起幼时练剑偷跑,结果某些人剑也不练了功也不修了,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来逮他,地面也耀武扬威的一下一下的震颤。
在见证他丢脸后,那些人的眼神是洋洋得意的,现在何由也有种微妙的得意,仿佛翘起尾巴,但这得意与得意间,好像又不一样。
在何由轻描淡写的话后,宫祁想,你赢了。
你赢了!我把我的骄傲我的快乐我的烤鸡灵蟹都给你!
还有我的名字!
宫祁正沮丧之时,没料到此无情冷心之人这个幽默感立刻发作,面无表情说他叫发财。
宫祁差点以为自己吃了那种令人看到幻觉的毒蘑菇,他笑点低,反应过来就忍不住大笑,一边解释一边悄悄观察何由,那刻还叫发财道友,发财冷淡面色不变,却意外的微微皱鼻,黑长卷曲的睫毛幅度很小几不可见、有些不自然的颤了一下。
一缕格外灿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缝,正正好落到何由苍白的假面和漆黑的发梢。
宫祁心念一动,忽迈步上前出手,一手托在他四指,一手将祁这个字,笔画如飞在他手心快速写完。
心跳的很快,因为他偶然瞥到何由另一只手捏着符。如果不想被轰飞,就得快速的写完,表明只是单单纯纯分享名字。
何由手很凉,摸着很能解暑。
宫祁感觉到那刻何由明显的僵住,忽然想起那句语气极为不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