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开”——
“哦!发财道友,抱歉啦…是我唐突啦!”宫祁将手收回,藏在袖里捏了捏,何由掀起眼皮凉凉看他一眼。
——是不是差点被轰飞了?
宫祁默默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因为他想如果何由不是用符轰飞他,而是用手扇飞他呢?这样能让自己的脸降降温,自己仓皇写下名字的那只手还能认认人。
宫祁默默又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那时他想发财真是有趣极了,他一定要与他交个好朋友!
…
三人走着说着。
何少忱忽然停下步子,皱眉:“宫祁。”
宫祁正在说话,他闭上嘴,也停下,回头应:“嗯?”
何少忱微微抿唇,顿了顿,“这个话题,你刚说过了。”
“没吧?”宫祁茫然的眨眨眼,巴巴道。
“…甲山上有一个盲眼山神,不忍见杀生,便令山中鸟兽生物都没了眼睛,如此和谐生存,不见血腥。”宫祁回想,手搭在下巴下。
而何少忱森森盯着他:“恭喜,一字不差呢。”
宫祁:“…诶?”
宫祁仔仔细细在脑海里搜了又搜,挠挠头,无比肯定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聊这个传闻啊。”
说完宫祁瞬间愣住,但不是因为回想起什么,而是他又感觉到了,那种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
像是万年之前便投来的目光,任何情绪和意味早已消磨掉,细细密密又轻飘飘,却又沉重的不可忽视。
他抬头看到茂密的深深浅浅的枝叶被风吹的沙沙轻晃着,枝叶间的缝隙细细密密若隐若现,也都在他眼底晃动着。
一只瞎眼兔子再次仓皇而漫无目的的从绿叶林中飞掠过,留下白色残影。
几具或躺或坐的死尸,有些几乎和裸露出的树根融为一体。
“江畔何人初见月。”何由忽然开口,嗓音清亮纯粹,语气平淡,却穿透力很强,驱散宫祁忽然的眩晕感。
宫祁回神,惯性地顺口接下,“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宫熙洁不知为何对起诗来,但顺口接下。
江月年年望相似。
最后一句没人接,但都在心里接着念出了。
“…真是半点怎么出去的线索都没有,哥,我们试试把这个林子毁了吧!”
“英雄所见略同!发财兄,一起吗?”见何少忱摇头,宫祁宫熙洁便兴致勃勃飞身到高处。
这里的树都高的不行,何由将目光虚虚落到上头各种攻击法决即将齐齐上阵的宫家兄妹身上:“等等。”
祁家兄妹停手回头,何少忱将手挡在眼上遮太阳,“别再施法了。”
“你们试过很多次了,不是忘记了,是重复了…或者说是倒退了。”
没有痕迹伤口,没有法器消耗,便不是简单的忘却,而是…倒退。
只有神识疲惫的感觉逐渐累加到再也忽视不了,再也恢复不了,以倒退时间的方式困住人,然后真正遇到危险时反而力不从心…在被倒退的那一步中发生过的事情也会忘吧?
宫家兄妹一滞,显然也想到这点,对视一眼,跳落回地面上来。
“先前与你二人同行的人去哪了?”何少忱微微侧头,语气很轻的说。
先前便觉得奇怪,世家弟子进秘境一般结伴而行,以降低伤亡率,虽然也有些例外。
宫祁听了这话整个人钉在原地,面上显出一瞬呆滞又迷茫的神情。
其实在何少忱看来也不过一瞬,宫祁却觉得自己回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意识到先前被刻意忽略的事实,喃喃道:“先前和我们同行的人,已经变为尸体了。”
何少忱挑了一下眉,没有打断。
宫祁瞳孔骤然收缩,面色一瞬苍白:“是怎么死的…?”
“是宫徽长老他们!不是一起死掉的,一个接一个死的!还有、还有什么…”宫熙洁语气急促仓惶补充道,她用尽全力抓紧了自己的衣摆,像是在竭力让记忆不被什么吸走一般。
“砰——”思绪忽然被出声打断。
一只兔子窜出,何少忱身前尸体被撞在地上,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却仍没有散架。
他提起那只兔子,它的眼睛空洞洞,心跳结实有力,很有规律的跳动着,毛色洁白。
何少忱骤然脸色一厉,放手迅速后撤。
“倏——”
一支箭破空而来!携着千钧气劲的箭瞄准何少忱射来,他险险躲过,碎发被厉风吹乱,兔子已被这暗箭钉死在地上,抽搐一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