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阿醉还是个刚刚打开心扉的少年郎,心里除了丹方就是药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被颜悦抓去梳妆台前打扮,颜悦揪着眉头看了他很久,愣是找不出一点瑕疵,只好放弃了为他扑粉的想法。
颜悦又选了把木梳,伸手把他的发带一扯。
头发解开后,她眉眼专注地给他梳了个男子成婚时用的发髻。
那时她看向阿醉的眼神,就像是在打扮自己的新郎娃娃。
很认真,但独独没有即将成亲的喜悦,只有想要模仿成亲仪式的期待。
可阿醉却红了脸,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得握成拳头。
头发束好了,接下来到衣服。
颜悦的衣柜里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有,她挑挑拣拣地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一件大红神袍和一条大红神裙,用它们来代替婚服。
她伸手想要给阿醉换衣服,阿醉连忙阻止,抱着衣服红着脸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阿醉换上了红色神袍不好意思地走出来时,颜悦也换好了。
他们抬头四目相对,阿醉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软了,还是扶着墙才好了些。
阿醉已经醉得不轻了,可颜悦却正是兴致大发的时候。
颜悦拽着阿醉一起去照镜子,他一直不敢抬头,颜悦则相反,她大方又得意地欣赏着镜中的自己,甚至还抬手挑了挑耳边的耳坠。
站在她身旁的阿醉和真正的新郎不同,他脸上没有即将步入婚姻的喜悦,也没有春风得意。
原本的少年气仍旧在,却多了三分成熟感。
颜悦照完了就扯着阿醉去院子里,她高调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她的新郎。
她放开牵着他的手,语气郑重地和他说:
“从此以后,你,阿醉,就是我颜悦的夫君了。”
和颜悦并肩站在一起的阿醉没有再扭扭捏捏了,因为他要配合颜悦,他想让颜悦开心。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想新郎此时该怎么说,然后故作成熟地回礼道:
“多谢娘子嫁给我,成婚后的日子还望娘子多多照顾,为夫以后必按时归家,决不让娘子你担心。”
阿醉似是被娘子和为夫这两个词烫了嘴,说完后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降降脸上的热气。
颜悦为了演得更真一点,还亲手写了两份聘书,然后抓过他的手在聘书上盖了两个指印。
聘书有两份,其中一份给了阿醉,另一份,被她夹在了最右边的书柜第五层的一本书里。
那一天闹到最后,是阿醉抱着睡熟的颜悦一步步回了她的寝殿,又在她的床边守了她一夜。
流光醉永远都记得那一晚的烛火,因为它映出了他的心意。
他的心意笼罩在床上熟睡的颜悦身上,像是烈日炎炎时给她遮阳的一把伞。
一直到清晨,他才不舍地把自己的新郎打扮褪下。
他端来洗漱的水,又变回了韶颜宫的阿醉。
……
流光醉回想到这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颜悦,在心里对她说:
你小时候说要嫁给我,你现在还愿意吗?
颜悦见他不说话,从怀里掏出清凉糕,边打开边说:
“哥哥本来叫我自己一个人吃的,可我不想吃独食,就分你一半吧。”
流光醉在闻到清凉糕的味道时就感到不好,可他来不及阻止,颜悦已经咬了一口。
清凉糕入口之后,颜悦第一感觉是好似饮了一大罐子的薄荷饮,然后是感觉心中所有不开心的情绪都消失了。
流光醉怎会不知道吃下清凉糕的后果,他看着眼神逐渐放松的颜悦,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清凉糕和双咒不同,从根本上的不同。
一个人是令人欢喜放松,一个则是折磨摧残人的神智。
流光醉还记得他们在韶颜宫的时候,颜悦会在每年的七夕发作,她发作时,说话就像是初春的天气,有时觉得她说话如晨起时扑面而来的冷气,有时又觉得她说话如午间的太阳。
阴晴不变,很是难搞。
可是流光醉从来不会害怕她,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那些年,发作时的颜悦就像是神像前的香炉,虽然被供奉的并不是它,但它却听过无数的欲念和祈祷。
而阿醉,就是那个最大的供奉者。
他虔诚地把香一支支插在香炉里,等到颜悦神智恢复之后,他又送她回到神台上。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地面上却有许多的香灰。
想到这里,流光醉突然一把搂过颜悦的腰,他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轻声问她:
“姐姐,你会和我成亲吗?”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现在不是阿醉,是流光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