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知族的房屋底子极好,用的木头又粗又结实,就算万知只在上面蹦跳也没事。
他小时候生气了就会偷偷躲在房梁上,明明别人一抬头就可以找到他,他却从未被人发现过。
不知是该说大人们对他不上心,还是从未有人毫无条件,全心全意地爱过他。
这根房梁,更像是他小时候的床。
很牢固,不会摇摇晃晃,就是有时候虫子多了些。
……珠落画缸……
万知只一个人躺在房梁上,躲着想要找他去打算盘的族叔。
他双手朝上,举着手里的算盘发楞。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出去了,心里感到越来越压抑。
万知家给族中孩子的压力太重了,重到他每天都得出门去玩才能缓解。
听见外面又有苦力喊号子的声音,万知只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
每天都有许多苦力把一箱箱的钱抬进万知家,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声音。
在听见外面的声音逐渐消失之后,万知只心里四处乱撞的戾气让他想要摔烂手里的算盘。
可在算盘即将离手时,他又有了更好的想法。
他用很大的力气把手里的算盘拆开了,然后又把算盘珠子一颗颗地取出来,朝下面的画缸里丢。
在投中几颗之后,他似是从中找到了乐趣,越发期待自己能够把每颗算盘珠子都投进去。
万知只丢完从手里这把算盘拆下的算盘珠子时,又翻身落地,把自己从小到大用过的算盘都找了出来。
他把它们带上了房梁,和之前一样把它们拆掉后一颗颗地往画缸里丢。
万知家的算盘珠子是铜制的,算盘珠子在和陶瓷画缸碰在一起时发出的声音像洗笔一样。
画家画画时经常要洗笔,笔杆在笔洗里转圈时碰到了碗壁,发出的声音就是如此。
只不过万知只此刻不是在作画,而是在表达自己对算盘的嫌弃。
万知只坐在房梁上,他的衣摆垂下,就像是一个穿着衣服的木偶架子,脸上没有人的神色。
在他看来,只有离开万知家,他才会是鲜活的。
算盘珠子落入缸里后产生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就像万知只对命运的反抗。
若是缸中有水,怕是已经被他砸出了许多朵水花,把下面的地板给弄得湿漉漉的了。
不过,万知只听久了,觉得下面的画缸更像店门口收钱的罐子,客人付钱时会把手里的铜板投入瓷罐,铜板们入罐后拥挤地坐在一起,就像是一只只招财的蟾蜍,让老板笑颜大开。
画缸很大,还能吃很多的算盘珠子,等万知只把自己的算盘珠子全部丢完之后,也才只堆了半缸。
万知只看着下面的画缸想,他的爹娘应该更希望他用过的算盘能填满这口大缸吧。
每年他的生辰礼物都是算盘,因为万知家的习俗就是,这个人用过的算盘越多说明他财气越重。
他觉得不过瘾,又把算盘珠子们从画缸里倒了出来,让它们旋转起来,跳舞给他看。
他逐渐玩得入了神,没有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一直到有人开门的声音他才惊醒,像鸟似的飞到了房梁上。
房门打开后,来人见没有在这里找到他,转身离开了。
他甚至连门槛都没有跨过,就只是从门外往里看了几眼。
万知只面色失落地看着这一幕,心想:
这一次,还是没有人发现他。
是啊,他们在意的是万知族的少族长,是下一任家主,而不是他万知只。
他们只需要尽到培养他的义务就足够了,又哪里会深究,哪里会担心他饿了没有,冷了没有呢?
……
万知只的肆无忌惮换来了在祠堂里接受惩罚的代价。
他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他把自己的算盘都拆了的后果一定很严重。
只是他和出墙的月季一样,他不想规规矩矩的,也想逃出规则一次。
哪怕这一次的放纵很快就会被人拉回正轨。
万知只跪在祠堂里,他要在十天内把所有拆掉的算盘重新组装好。
他捏起一颗算盘珠子,和算梁对准后放了手。
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听到这忍不住叹息,就像算盘复位往下一立时一样,他也要复位了。
……守财童子……
为了招财,万知族会在每年的大年初一举办宴会,还会让少族长上到万知族里最高的塔里守财气。
万知只每年都被族人簇拥着走上去,然后在塔顶守整整一天。
天公不作美,今年的大年初一下了雨。
江南的冬天十分湿冷,在别家的公子都和长辈们聚在一起收红包时,万知只在没有屋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