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知只的娘亲在下雨后偷偷给他送了一把伞,此刻正在塔下担心地抬头看他。
万知只站起身来到塔边,朝他的娘亲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吧,不用担心自己。
她停留了一会儿后就走了,没办法,她还有其他的孩子要照顾,不可能只守着万知只一个人。
万知只的娘亲走后,天色越来越黑了,他开始感到孤独了。
他一个人撑着伞躲雨,眼神迷茫地看着远方。
“往年都有烟花看的,我还和别人吹嘘说自己占据了得天独厚的位置……”
“现在下雨了,看来是没有烟花看了。”
万知族里没有廉价的东西,就连万知只手里的这把伞也材质非凡,他把伞对着烛火,等光线透过伞面,他旋转伞柄时,就像是在看一出皮影戏。
玩够了,他又坐到了地上。
他一个人抬头抠着伞面上画着的鸟打发时间,觉得这伞上的鸟和自己一样,都被关在了笼子里。
记得第一年要上来时他怎么也不愿意,扒拉着塔下的柱子很久,一直到快要错过吉时了,他才不情不愿地上来。
可他又有什么错?他只是想和爹娘在一起过年罢了。
虽然明天一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但他却觉得再多的安慰也补偿不了今日想要的团圆。
他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娘亲被分成了四份,只有其中一份是给他的。
现在看来,他这一份还会继续变少。
万知只想到这里,低头把自己偷偷带上来的甜酒拿出来喝了。
当了多年的守财童子,他也算是有经验了。
为了不饿肚子,为了庆祝新年到来,甜酒最合适不过了。
他举杯朝伞面上的鸟一敬,然后一口饮完了杯中酒。
一直到自己的肚子被甜酒填满,他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杯子。
“真饱啊。”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小罐子药膏,往自己的身上抹。
只要他在自己的几个重要穴位上抹上它,今晚就能睡个好觉了,不会被冷醒。
这还是上一次逢雨的大年初一时得来的经验。
那年也是像现在这样,阴雨连绵,寒气不断,等他被允许下塔时,已经是腿也站不稳了,回去后还生了一场大病。
万知只准备闭上眼睛睡觉时,突然听见放鞭炮的声音。
他在高塔上一脸无奈地看向远方的家主院,明白他爹又在对着他院里摆放的大蟾蜍三拜九叩了。
万知只看着那边的灯火通明,感觉他爹那些训话又在脑海里出现,就连语气都十分清晰。
“知只,等以后你成为了万知家的家主,你要做的就不只是守财了,还有生财,利财,记住了吗?”
“还有,我院里的这尊蟾蜍像是我花了无数黄金铸造的,你以后一定得每天跪拜它,保我万知族财运。”
万知只收回心思,低头看自己手指上因为拨算盘珠子导致的老茧叹息。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那座极大的家主院以后就是他的了。
或者说,整个万知族都是他的。
等自己的画缸被画填满,用的兵器变旧,算过的账本被堆成小山时,他就会继任万知家家主的位置。
可他不喜欢拨算盘时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喜欢每天跪拜招财进宝的大金蟾蜍。
他更想用穿破的布鞋和吃过的美味来证明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的,而不只有对地位和权利的追求。
万知只是很富有,但他的心灵很空虚。
他觉得身着最华丽的锦衣,站在万知家里最高的地方,并不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比起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更喜欢当一只自由的万知鸟。
……喜宴熬粥……
因为万知只少族长的身份,他总是会被请去当压床童子。
他的爹娘对此虽有意见,但碍于面子,总是故作大方地把他推出来。
算来,万知只每年至少会参加五次喜宴,做五次压床童子。
不过从来没有人敢逗他,只是到时间了就把他请进新房里,他会按她们报的顺序压床,滚床。
万知只的书房里有专门的柜子,用来摆放他收到的所有贽礼。
能够请到他的家族大多都富贵,给出的贽礼最起码也是中等品级的玉石珠宝。
今天他又跟着爹娘来到了一户姓林的人家参加喜宴。
万知只躺上硌人的婚床,在花生桂圆红枣小米里翻滚,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勺子在搅拌喜意。
喜床太过滚烫了,他翻滚得极快,将花生之类的喜果都搅拌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锅祝愿新人婚后生活美满的喜粥。
他一边翻滚一边说吉祥话,滚完了利落的下床,站在一边看着她们继续往婚床上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