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着的右爪小心地被放在上面,而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尖,却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地搭在了对方散落在枕边的几缕冰凉顺滑的黑发上。
仿佛这里,这个充斥着最浓郁目标气息的位置,才是他寻觅已久的、最完美、最令他安心的终极巢穴。
这一次,当强烈的满足感和被气息包围的安全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来时,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在那危险的气息紧密笼罩之下,竟感觉到了某种诡异的归属感,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沉沉的睡了过去。
绷带下的小爪子,在睡梦中还偶尔微微抽动一下。
他没有看到,在他呼吸变得彻底平稳、陷入深度睡眠之后,身旁原本沉睡着的男人,浓密的睫毛轻轻微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纪承煦的眼底一片清明锐利,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偏过头,垂眸看着紧挨着自己枕头、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依赖姿态的小东西。
小家伙雪白的毛发在昏黄的壁灯光线下像一团误入黑暗的柔软云朵,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节显眼的白色绷带包裹着的小爪子就安然地搭在离他脸颊仅咫尺的地方,尾巴尖还在不自觉缠着他的发丝。
他的手腕肌肤上,似乎还清晰地残留着那湿软温热、带着细微倒刺的奇异触感,以及被反复用力磨蹭后带来的、微妙的痒意和……一丝极淡的、仿佛被什么标记了的异样感。
周围的空气里,原本纯粹属于他的气息中,也明确地混入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带着点奶腥气和阳光味道的、属于生命的温暖气息。
这小东西,胆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从白天那场精准得像是计算过的意外坠马,到医疗室里面对他时刻意表现出的、与面对叶清河时截然不同的“依赖”和亲近,再到现在登堂入室,甚至得寸进尺地爬上了他的床,进行气味标记……这一切连贯的行为,真的只是一只普通小猫凭着本能就能做出来的吗?
纪承煦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与冰冷的兴味,如同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奇特样本。
他伸出手,动作轻缓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白萌耳后那最柔软、最脆弱的绒毛。
睡梦中的白萌似乎感受到了这轻柔的触碰,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发出更加响亮、更为满足的咕噜声,脑袋甚至往他指尖的方向更紧地蹭了蹭,似乎想寻求更多温暖和抚慰,一副全然信赖、毫无心机的模样。
纪承煦的指尖顿住,感受着那柔软得不真实的触感和这看似全然的信赖,良久,他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毛茸茸的暖意。
他重新闭上眼睛,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只是,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一个清晰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看来,叶清河养的这只小东西,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或许,接下来在S市的日子,不会像预期的那样无趣了。
与此同时,叶家别墅。
叶清河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身下的床垫仿佛长出了钉子,房间里的空气也显得沉闷不堪。
眼前不受控制地、反复地浮现白萌毅然决然挣脱他怀抱、纵身扑向纪承煦的画面,以及最后它那样乖巧,甚至是主动地窝在纪承煦宽大的掌心、被那个男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带入绝对私密领域的景象。
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堵着,沉甸甸的,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种本来属于自己的、精心呵护的珍宝,被人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强行夺走的感觉。
而最让他难受的是,那珍宝本身,似乎也并未表现出多少抗拒,甚至……可能乐在其中?
这种认知带来的憋闷、失落,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背叛的刺痛感,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剩余的理智。
他烦躁地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解锁画面上是他前几天偷偷抓拍的、白萌大王般蹲在富贵背上、仿佛在巡视自己江山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家伙,晶莹剔透的宝石眼清澈透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那个时候,它的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
才一天而已……仅仅分开一天,为什么就仿佛什么都变了?那个危险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无力地放下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强迫自己紧紧闭上眼睛,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和那只小白猫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这一夜,注定有人在新巢穴中酣然入梦,有人却在熟悉的旧窝里心烦意乱,彻夜难眠。而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因一只小猫的“背叛”与“选择”而搅动起的暗流,已然开始加速旋转,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多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