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想逛逛宋府,便打发了丫鬟。
阮琼柯顺着院门前的路走,不一会儿看见一道月亮门。
穿过月亮门,沿廊道漫步,眼帘映入一幢灰瓦青砖的硬山建筑,他站在树丛边遥遥望去,见檐下匾额写着“宋氏家庙”。
门前若干小厮忙碌地进出。
他注意到大门两侧挂上了六棱形灯笼,隐约可见靛蓝绢面书“冠而字之”,又悬青色布幡,却不明白做什么用意。
于是阮琼柯继续向前走,又走入一条廊道,曲折幽深,光影透过花窗打在他的身上,行走其间,如梦似幻。
阮琼柯微微驻足,他隐约听到了钟鼓石磬之声,不知是从哪里传来。
就这么乱逛了不久,经过了几重月洞门,竟来到一处花园中。
先见得一怪石耸立,翠绿藤萝缠了半壁,阮琼柯错身向前,便是一面假山凌于池上。
不知引水自何处,流水叮咚,池中偶尔闪过几缕红影。
花园的中央有一栋建筑,阮琼柯待走上前观看,不料一道力兀地袭来,天旋地转,他被拉进了假山之中。
“宋朝雊?”阮琼柯惊了一瞬,忙想挣开人跑走。
“等一下…”宋朝雊一把抱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别跑,这回不是绑你!”
阮琼柯被他抱回了假山跟前,背部贴着冷硬的石头,不是很舒服。
“你是不是刚从母亲那里出来,我原也要去请安的,路上听小丫头说父亲带着那臭道士去了,我便想打道回府,就看到你一个人闲逛。”
“我只是想跟你说两句话,不绑架。”
宋朝雊的声音不是很大,掩藏在流水之中,但足够阮琼柯听清。
宋朝雊看着阮琼柯,阮琼柯淡淡道:
“你怎么每次偷感都这么重,这不是你家么,天天做小贼。说个话这种阵仗。”
阮琼柯瞥了一眼宋朝雊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宋朝雊意会到,竟有些不好意思,触电似地放开手。
半晌无话。阮琼柯塌腰倚在假山上,看宋朝雊跟根棍子样立在他面前,忍俊不禁。
“你跟我大哥真的…?”宋朝雊整理好心情,才道。
阮琼柯不回答,只默默地看着他。
宋朝雊似乎叹了口气,很发愁的模样。
“既然木已成舟,我也别无他法了,只希望你自己小心了。”
阮琼柯道:“你如此担忧我,不如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让我有个提防呢?”
宋朝雊松口了,他点点头,道:
“我大哥自幼就有一种怪病,平常看着好好的,发病时卧床不起神志不清,几乎要死过去,多年来寻遍名医皆无用。就那一道士,素日与我父亲交好,竟又想出冲喜的招数来,拟了一方八字给我父亲,才找到了你,说大哥只要与八字相应的人结合,这病就能见好。”
“我那日听说了此事,觉得荒谬至极,想去找父亲谈一谈,便去了书房,父亲却不在。我在书桌上看见一沓纸,潦草地写着什么挡灾的字眼,来不及细看,父亲却回来了。”
“然后我开始劝他,但父亲的态度异常坚决,训斥我,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我便回去了。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可能成亲能治病,里面肯定有门道,怕是损人利己。”
宋朝雊顿了顿,道:
“虽然我也希望大哥能康健,但若是要夺走别人的健康,那也是不义之事,有损阴德。”
阮琼柯若有所思,问他:“你方才说又?”
宋朝雊怔了一怔,语气古怪道:
“我母亲缠绵病榻,药石难医,也是他弄来一‘海上方’,方子平平无奇,最关键的是必以我大哥血肉为引。更离谱的是,这药竟不能断,几年间,每隔一旬我大哥便要割肉放血为母亲制药。”
宋朝雊说了一会儿,见阮琼柯一直盯着他看。
“你觉得?”
宋朝雊了然,道:
“当然是歪门邪道啊!你说一次两次便罢了,我当他是做药引,那药方我偷偷看过,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又暗地问了郎中大夫,不过是养气滋补之方,哪里治得了疑难杂症?”
“你的意思是,你母亲的病全靠宋鹤眠的血吊着?”阮琼柯反问道。
宋朝雊不语,俨然是默认了。
“那你母亲的病?”
宋朝雊回道:“人看着是好了不少,但还是时常病着,却没从前那般凶险了。”
“真是奇怪,”阮琼柯评道,“你大哥的血这么灵?”
宋朝雊摇摇头。
“一定要是宋鹤眠的血么?”阮琼柯追问道。
宋朝雊正要说话,却隐约传来小丫头的叫唤声。
“少夫人?少夫人?您在这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