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霭流玉,晦月遮星。透骨凉风似吹烟,鼓动簌簌白绸。
阮琼柯觉得很冷,浑身都冻僵了,动弹不得。
视线里光影斑驳,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杳然无迹。
唯能听见微弱的风声在缓慢滑动。
仿佛过了很久,仿佛只是须臾,指尖传来暖意,阮琼柯打了个哆嗦才睁开了眼,一团孤火跃动,像从纸上开出的花。
他跽跪着,手里捻着一沓黄纸,一张又一张地丢进火盆。
盆里累积了层层叠叠的灰烬,被火苗轻轻卷起,明明灭灭地燃烧,升起缕缕烟丝。
阮琼柯不停地烧,不停地烧,只有面前摇曳火舌让他感到温暖,令他麻痹的意识渐渐回温。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
他很疲惫,除了双手强弩之末地维持着烧纸的动作,心中没由来生出惶恐之意,双眼堕下两行清泪。
含混微弱的呜咽挟在风里。
凄迷的视线中,阮琼柯看见面前摆着一方漆黑的棺,桌前供香,灰暗的长明灯燃着幽火,牌位乌黑难辨字迹。
阮琼柯愣愣地失神,恍惚之间,有人拍开了他的手,止住了即将袭来的灼热疼痛。
他蓦然回首,竟然是宋朝雊。
“…嫂嫂,你当心…”
宋朝雊捧起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一寸寸摩挲过,似乎很怕他被灼伤。
“大哥虽然不在了,却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阮琼柯一惊,往堂上看去,只见那牌位上赫然写着:
故男宋鹤眠之位。
倏忽,一切画面如潮水般逝去,眼前重归黑暗。
阮琼柯仍惊讶着,不明所以。
他又不能动了,昏然之中,好似有人触碰着他。
湿润的触感略过他的脸部,走遍全身,与肌肤毫无间隙,他赤身裸体地被濯洗着。
又有许多只手,一层一层地为他套上布料,身体被裹束缠绕。
他听见木梳滑过发丛的声音。最后,他被捏着两颊,一粒冰凉莹润的物体塞在了他的舌根之下。
他再也动不了了,两只胳膊摆弄着交叠在小腹之上,安然地躺着。
***
“母亲今日能起身么?”
宋鹤眠一边穿衣,一边询问刚进来的青岚。
他端立着,侍女蹲身在他腰间系上绦子、坠上香囊。
青岚福身行礼,只道:
“夫人已经醒了,吩咐您一会儿带少夫人去敬茶。”
宋鹤眠点点头,嘱咐道:
“去准备盥洗用具。”
语毕,抬步往床内走去。
阮琼柯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话,挣动两下,似醒非醒。
他侧卧着,如瀑青丝落了满背,一只白玉似的胳膊支出来搭在床沿上,犹如垂兰。
宋鹤眠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扯出亵衣的袖子,怕他着凉把胳膊放回被子。
却见人凤目半睁,黑漆漆的眼仁静默流光。
“醒了么?”宋鹤眠轻轻地问。
可是阮琼柯没什么反应,除了睁着眼,还跟睡着了一样。
宋鹤眠叫他叫不动,又在其肩上推了两把,阮琼柯才醒了,蹭地一下蹿坐起来,面带惊惧之色。
“琼柯,你没事吧?”宋鹤眠见他如此,有些担忧。
阮琼柯缓缓回过神,只觉头疼欲裂,忍不住呻吟,他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光怪陆离,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捂着头,面色苍白,看上去十分脆弱。
宋鹤眠恐惊扰他,不再出声只默默等待。
“宋鹤眠?”阮琼柯望着他,眼中仍是蒙蒙。
“嗯,我在。”宋鹤眠上前扶他,“可是哪里不舒服?”
阮琼柯胸中鼓噪,一颗心越跳越快,鼻尖发出微弱又急促的气喘。
宋鹤眠看他模样,暗道不好,竟是心疾之症。
发此病者,呼吸难耐,恐有窒息之忧。
宋鹤眠正要出声叫人,却见阮琼柯靠自己逐渐转圜了。
呼吸已然无虞,只颇虚弱地倚在他的怀中,细长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之间。
“大公子。”青岚领着捧汤持罐的丫头进来了。
“你好些了么?”宋鹤眠关切地问。
阮琼柯说不出话,只点头。
昨日红艳欲滴的唇失了血色,眼周水痕斑斑。
“大公子,夫人那边已经起身了。”青岚提醒道。
宋鹤眠眉头微微皱起,欲言语。
“…今天是有什么事么?”阮琼柯撑起身子,看向宋鹤眠。
宋鹤眠一愣,点头道:“新婚第二日,需得向母亲请安敬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