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若棠顺手摸了摸衣裳的质地,都是上等的料子,随即扯了扯嘴角:“姨娘有心了,我还是习惯穿简单点的衣裳,就麻烦你们替我梳妆了。”
为首的婢女嘟着嘴道:“奴婢奉命送来衣裳,您若是不穿,家宴上柳姨娘问起,还请小姐替我等解释一二,免得奴婢被主家降罪。”
府中婢女对她的态度显而易见,显然没将她当成主子。更像是家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唯有替她挽发的婢女恭敬有礼:“小姐喜欢什么发髻?”
“我不懂这些,合规矩就行。”她闻声回应。
虞若棠若有所思:“敢问府上都有些什么人?我初来乍到,怕在家宴中说错话,还请你提点一二。”
婢女吓得直摇头:“怎能算得上提点,小姐抬举奴婢了。”她毫无保留说出府中大致情况:“府中唯有老夫人向来与世无争,老爷通常只管外头的事,对府中内务从不过问。主母执掌中馈,铁面无私。柳姨娘待下人极好,也很得老爷宠爱,膝下有一儿一女。”
“你叫什么名字?”她目光炽热。
婢女微微一笑:“奴婢名唤秋水。”
她喃喃自语:“秋水,我记住你了。”
直到晚膳时分,她被引着前往花厅参加家宴。
一路上,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无不彰显着尚书府的富贵与权势。但虞若棠却觉得,这府邸像一张华丽的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柳小柔正在布置宴席,见虞若棠到达家宴,亲昵上前搂着她:“孩子,你来坐这。”
“小娘,这是我的位置。她谁啊,也配跟我们在一起用膳?”虞非兰,穿着艳丽,快步上前打量着素未谋面之人,看她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轻蔑,言语间夹枪带棒,嘲讽她“乡野村姑”的打扮。
“我就是把你给宠坏了,是不是还想主母罚你跪祠堂?你该叫她一声长姐才是。”柳小柔数落自家孩子,却维护虞若棠。在外人眼里,柳姨娘简直就是菩萨心肠。
家宴开始,人物一一登场。
“谁惹我宝贝女儿生气了啊?”虞非兰闻声,见有人撑腰,立马撒起娇来:“爹爹,你看小娘都不疼兰儿了。”
老夫人率先入座,打量着虞若棠的衣着打扮:“虽说自小不在尚书府长大,可怎么说也是我虞家长女,怎的穿的如此寒酸。小柔啊,你是怎么办事的?”
柳小柔瞬间慌了神:“老夫人息怒,妾身早就吩咐了下人为小姐置办新衣裳。”柳小柔立刻对着身边的婢女怒斥道:“你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将衣裳送去给小姐吗?”
婢女下跪认错:“柳姨娘明鉴啊!奴婢已将衣裳送至小姐房中,可小姐她不肯穿啊……许是嫌弃姨娘给的料子不好,小姐看不上。”
“我小娘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还敢嫌弃她?你个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虞非兰维护柳姨娘。
虞怀义看着她神色淡然,开口问道:“此事因你而起,为何一言不发啊?”
她理了理衣裳,行大礼:“回爹爹,长辈说话时,小辈不应插嘴。柳姨娘准备周全,只是衣裳尺寸不合适,因此失了礼数,还请爹爹责罚。”
“还算懂规矩,坐吧。”她短短一句话便化解了柳姨娘的错误,还获得了老夫人和父亲的好感。正式坐上了曾经虞非兰的位置。
她纵观全局,发现庶弟虞非明,眼下青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席间只对酒菜感兴趣,偶尔瞥向她的目光带着令人不适的打量。
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虞若文,坐在角落,埋头吃饭,在她看过去时,飞快地避开了视线,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懦弱和逃避。
老夫人坐在上首,捻着佛珠,眼神半阖,仿佛周遭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像个入定的老僧。
而她的父亲虞怀义,尚书令大人,表面上一副慈父模样,对她归来表示欣慰,说着“为父亏欠你良多”,但眼神中并没有像看虞非兰那样的亲切。
“母亲,如今棠儿已经回家,不如回洛阳祭祖时,请族中长老做个见证将棠儿重新归入虞氏族谱。”虞怀义看似询问老夫人意见,但言辞肯定,早已下了决定。
老夫人微微一笑:“你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何必再来问我呢。”眼看着虞怀义面子上挂不住,老夫人补充道:“到底是我们虞家的人,不管从前如何,往后都是一家人了。一家子兄弟姐妹定要相互帮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虞怀义顿时松了口气:“多谢……”
“我不同意!”未见人来,先闻其声。众人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当她出现时,老夫人低声道:“那是你的母亲,崔濯莲。”
虞若棠全神贯注,她最好奇的就是这位母亲。
崔濯莲,清河崔氏,当朝丞相之女,即使瘸了右腿,拄着拐杖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