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酿
    江瀛有些失魂落魄的回了将军府。

    门卫见他回来,高兴地迎上前道:“江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将军从南城门军营巡视归来,正惦记着您呢,快进去吧。”

    府邸朱门高耸,阶前青苔覆石,廊下宫灯未燃已见气派,长径两侧由青砖铺就,整座府邸既显赫赫威仪,又藏着沉淀多年的典雅温润。

    临近正堂,屋内暖光融融,似将周遭寒凉尽数驱散,只剩爽朗的笑声萦绕。

    江瀛把青团和朱圆交给管家,便推开了门。

    屋中灯火通明,一身常服的车承渊坐在桌前,面色微红;对面的梁副将神色如常。

    餐桌上摆着家常下酒小菜,几只酒瓶也已然空了。

    二人见他来,笑着招手示意他过去。

    江瀛正要行礼,车承渊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身旁空位上:“这儿就我们三个,不必见外。”

    说着忽然察觉他手冰凉,下意识捂在自己温热掌心:“手怎么这样凉?莫要着了风寒。”

    江瀛把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低声道:“在风里走的久了些。”

    梁副将起身给他倒酒,江瀛一惊忙要去接,却被他笑着按回了椅子上。

    江瀛望着杯中通透的液体,凑近一闻清香扑鼻,便爽快地一饮而尽,喉间回味甘甜。

    梁副将道:“这是桂花酒,用你院子后山的桂花酿的。知道你不胜酒力,特意为你备下的。”

    不知是甜酒下肚,让冻得发凉的身子渐渐回暖,还是屋内暖光衬得人心也亮堂起来,江瀛只觉眼眶发烫。这里的人都这般善待于他。

    他低下头,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浅浅呼出几口气轻声问:“您二位今日怎会在此小酌?”

    梁副将夹了一筷子菜道:“今日将军巡视归来,正好你武院集训也结束了,许久没见,将军便说咱们一起吃顿饭。”

    屋外风声阵阵,窗边烛火摇曳,在软榻上投下一道纤细的光影。

    江瀛的视线自然落在榻上,见上面静静放着几本书册,好些边角都已起毛。

    脑中一瞬间热血上涌,他快步走过去翻开,正是午后和陈稞逃课,不慎落在武院的书册。

    抬眼,缓缓转过身,见车承渊与梁副将正含笑望着他。

    甜酒润得嗓子发腻,他的声音不自觉变软:“我……”

    车承渊与梁副将对视一眼,梁副将打趣道:“怎么,慌了?”

    江瀛慢慢坐回原位,身子下意识缩了缩,低声道:“我不该逃课的……”

    车将军拍了拍梁副将的手臂:“你语气这么严肃做什么?年轻人难免有逾矩之时,不过是逃一次课罢了。”

    梁副将看向江瀛,解释道:“我今日从兵部回来,原想着你集训结束,顺路和你一起回府,谁知武院先生说,你和陈稞午后就没了踪影,书册也没带走,我便顺手给你捎回来了。”

    江瀛想起自己和陈稞逃课的模样,羞耻地闭了闭眼。

    车承渊问道:“你和陈家那小子关系不错?”

    江瀛点头:“我们在课堂上坐得近。”

    车承渊靠在椅背上感慨:“当年这小子险些气死他父亲。先是送进敷文书院,整日爬墙逃课,把先生们惹得集体闹到翰林院,他父亲在兵部大骂;后来才转到武院,如今年岁渐长,总算不似从前那般顽劣了。”

    梁副将附和道:“陈稞的本事,倒有半成随了他父亲,就是不上心。若真能定心,将来也能成一员大将。”

    谈及武院,江瀛心中忽生一念,开口道:“将军,副将,我入学时听先生说,武院常规需三年方能毕业。但我这二十天学下来,觉得不少课程颇有纸上谈兵之嫌。若真在院里学满三年,未免磋磨时间,不如早些进入军中实地操练。”

    车承渊沉默片刻,问道:“这确实是武院长久以来的弊病。那你打算如何?”

    “我想用两年,或是更短的时间,完成武院的全部课程。”江瀛语气笃定。

    梁副将欣慰道:“事在人为,只是这样你便更加忙碌与辛苦一些,不过有这份心气总归是好事。”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放开。

    江瀛安静地听着二人闲谈军中诸事,有时说某位将领品行不端、克扣军饷,有时又说某处军营纪律松散,竟有士兵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操练,言语间满是真切的忧虑与无奈。

    菜过五味,车承渊忽然问道:“你们昨日午后去了何处?陈稞那小子,向来是个玩乐的好手。”

    “去了敷文书院。”江灜的声音带着几分僵硬。

    车承渊道:“是去找淮青了?”

    江瀛摇头,桌下的手悄悄攥在一起:“不是,没见到他。”

    车承渊轻叹一声:“淮青这几年变化不小,整日忙忙碌碌不见人影。”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倒是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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