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瀛一愣,险些伸手指着自己:“他?对我……上心?”
车承渊见他这般反应,有些诧异:“他若不上心,便不会特意嘱咐武院先生多照看你,也不会让人留意后山上的桂花开了没有,想给你酿点桂花酒,祝贺你集训结束。”
说完,指了指江瀛杯中清甜的酒液:“这就是他给你酿的。”
江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动作,心中五味陈杂,而后又似赌气一般道:“他对谁都很好。”
就像对酒楼里的那个黄衣女子,简直温柔得不分亲疏。
车承渊往他碗里夹了块螃蟹道:“这不过是表象。淮青自幼喜怒不形于色,心思又细腻,总能第一时间体察他人心意,久而久之,照顾人便成了习惯,以前我们还玩笑,说他比疏放不羁的淮林更像兄长,事事想得周全妥帖。
“不过你说他对谁都一样好,也没说错,他对人坦然,因为视大部分人如同过眼云烟,故而也不计较得失;可若是将谁真放在心上,那便不同了——他反倒没了这份云淡风轻,患得患失才是常态,还护短的很。”
江瀛捏紧手中的酒杯,默然看着里面的静静流淌的清液。
酒足饭饱后,车承渊已有醉意,江瀛便跟着梁副将一同将他送回住处。
梁副将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半点不见醉态。
江瀛喝了几杯桂花酒,虽不算酩酊大醉,却添了几分倦意。
借着夜色,他独自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忍着困意洗漱完,见院中杏叶扑簌簌落下,而后又被秋风携往远方,酒意仿若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心中波澜顿起。
四年前,父亲江烨于安詹之役殉国,此后,军中便只剩江瀛孤身一人。
从前有父亲坐镇,诸将尚且安分;父亲一走,主帅之位悬空,明争暗斗渐起,旁人待他,也没了往日的客气。
那年江瀛刚满十三,生得清秀,身形比同龄人瘦小些。军中诸将见了,总爱说些无礼玩笑。但凡他面露厌恶转身,那些人便更觉有趣,哄笑声能传出去老远。
一日,有位将领寻来,说要带他去看一处锻造兵器的好地方。
江瀛未曾多疑,跟着去了才发觉,竟是青楼。他刚要转身,便被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拖进了隔间。
隔间里香风扑鼻,烟雾缭绕。
榻上那位眼熟的将领见他一脸震惊,当即哈哈大笑。军衔最高的那位对着身旁几位衣着暴露、眼神迷离的女子问:“你们看这小子如何?”
一个女子上下打量着他,调笑道:“倒是个俊秀的小郎君。”
那将领接着道:“他爹是个惧内的,从没带他来过这种地方。今儿个正好,你们好好‘调教调教’他。”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
江瀛无措地站在雅间门口,身后去路被堵,只能任由这群人将他当作玩物,肆意戏弄。
那也是江瀛头一回在非比试场合与人动手,虽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总算侥幸逃了出来。
后来得知师父调往潼州南部,便趁着一日夜色如墨,赶往了师父驻军之地。
江瀛的父母感情极深,父亲江烨行事粗犷,不拘小节;母亲出身江南,性情温和,心思细腻。父亲平日里话不多,但母亲说过的话,没有一句不上心。
母亲去世后,父亲悲痛欲绝,未曾再续弦,一心扑在军务与他身上,借忙碌冲淡丧妻之痛。
平心而论,江瀛向来不喜欢沉溺风月场所之人。
但随着阅历渐长,也明白许多事并非单凭个人喜恶便能定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际遇,他既无法,也无意去改变他人。
能做的,唯有坚守自己的底线与原则。
那些被戏弄的屈辱感尚未散尽,又添了几分对人心难测的茫然。
车将军知道方淮青风流的秉性吗?
他似乎从未听车将军提起过此事。难道车将军一直被方淮青蒙在鼓里?若是如此,那方淮青的“演技”,未免也太过高超了。
联想到方淮青出众的相貌,爱慕他的人如此之多似乎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