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阑
    一名身着兵部官服、满头大汗的官员喝道:“大胆!兵部的文书也是你这等毛头小子能看的?还不快滚到一边去!”

    陈稞闻声从书架后闪出,不着痕迹地将江瀛护在身后。

    脸上立刻换成了一副谦卑的笑容,拱手道:“大人息怒,我们是隔壁武院的学子,一时眼拙,错把这些军中文书当成了寻常典籍,还望您莫要与我们一般见识。”

    那位官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不过是两个脸庞青涩的年轻人。

    轻蔑地“哼”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懒得跟你们计较,快滚快滚,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陈稞连声应是,拉着还有些不甘的江瀛,快步从另一侧的台阶退了下去。

    直到走出藏书楼,重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江瀛才开口:“原来你也挺好说话的。”

    陈稞指了指自己:“我好说话?跟那种狗仗人势的小角色争辩,何必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是为找资料而来,不是为了跟人斗气。”

    江瀛目光沉凝:“有看到安詹之役的资料吗?”

    陈稞脸上轻松的神色敛去:“我也是没想到,这么大一场战役,记载竟然只有那么一星半点,跟没发生过似的。你方才可有看到什么?”

    江瀛的思绪在自己所见的文书中逡巡,回忆起那一瞬间《军械报废批复》的瞥见,最终摇头道:“没有,都是一些寻常文书。”

    陈稞疑惑道:“你若是想知道你父亲当年的情况,何不直接去问车将军,他兴许了解的更多。”

    江瀛悄然抬头看着道路两侧的参天古树,那些古树的树皮粗糙如鳞,刻满了风霜的痕迹,虬结的枝干却依旧奋力伸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百年的坚守与挣扎。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只是当年我父亲的死亡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若真有明面上的漏洞,车将军早早便派人追查了,如今几年过去依旧风平浪静,可见此事众人早无异议,独我一人不甘心罢了。

    ”车将军现身居高位,若仅凭我的几点猜测便将这潭水搅浑,一旦查无实据,毁的是将军半生清誉,甚至可能被政敌攻讦,我不能这样做。”

    陈稞的视线也停留在古树苍劲的轮廓上,又不自觉地向上攀登,最终陷入了一片辉煌的天际之中。

    落日的余晖正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将那片天空渲染得如同融化的黄金,壮阔得令人心生敬畏。

    他收回目光,看着江瀛的侧脸问道:“如今线索中断,你有什么打算?”

    江瀛深吸一口气,像是从古树的沉静中汲取了力量:“此事牵涉甚广,我还是先从所能触及的地方查起,武院的教头和我父亲是同窗,我去问问他。若真到了查无可查的地步,我再将这个怀疑告知车将军。”

    陈稞安慰道:“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之后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江瀛点头,此时已近酉时,两人并肩行在御街上。

    大抵是在武院结结实实学了二十天,眼下结束了,江瀛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发现自己来应禧两月有余,还不曾好好看过这朝虞的都城,几乎每次都是匆匆一瞥。

    应禧城呈东西窄、南北长的不规则长方形,皇城建在了城市南面,北面为城市街区,园林点缀其间。

    城内外不下数十万户,百十万人口,御街联通南北,沿街两侧商肆林立,诸行百市样样齐全,竟然无一家不买卖者,官署机构遍布其间,皇家风韵,市井繁华,相映生辉。

    景兴帝少时登基,夙兴夜寐,天下一度繁荣昌盛,如今已在位二十载,逐渐懈怠,朝堂上人心浮动,派系倾轧不断,政令推行受阻,昔日盛世气象被混乱与松散取代。

    起义与叛乱逐年递增,好在朝虞仍有许多的能臣干将,虽过程不易,但也尽数平定。

    眼前之繁华,竟有一种梦中幻影的不真实感,与旧时所见寥落之景相较,天上人间仿佛两个世界。

    陈稞对一路上的小摊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一会拿起这个,一会拿起那个。

    江瀛看着一脸兴致勃勃地他:“一会儿你是回陈府吗?”

    陈稞手上的动作一滞:“暂时不回,先去一个地方。”

    江瀛倒想起另外一件近在咫尺的事情来:“过几天锦王爷举办的演武文会,你去不去?”

    陈稞把玩着小摊上的一个老虎摆件,随口道:“我也收到请帖了,只是这个比赛年年如此,没什么心意,我打算去观第二日的赛程,看一下最精彩的刀剑较艺便也罢了。”

    江瀛:“我要去三天,届时你到了,我来寻你。”

    陈稞笑道:“怎么,嫌一个人冷清,找我和你组个伴?”

    江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落在另一侧的小摊上。

    那是一个卖小宠物的摊子,盆中清水浅浅,几只拳头大小的乌龟挤作一团,笨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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