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又滑落下来,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其中一只壳带朱红,龟躯健硕的乌龟格外凶悍,总是在其他同类身上攀咬;远处一只壳泛青绿的乌龟则躲在盆壁一侧,显得格外安分。
江瀛心下一动,拿起那只壳带青绿的乌龟,正欲付钱,却见陈稞已将那只壳上点缀朱红的乌龟握在掌心,它努力挣扎着,脖子一伸一缩,模样满是不耐烦。
“我随一只。”陈稞道。
江瀛不禁失笑:“连乌龟也不许落单?”
陈稞昂了昂下巴:“那是自然。”
江瀛在两只的乌龟壳上轻轻一点:“都这么胖,便一只叫青团,一只叫朱圆吧。”
陈稞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说话间,江瀛捧着两只乌龟,他们二人已沿着长长的白堤穿过应湖,华灯璀璨的先得酒楼映入眼帘。
江瀛正想说在此处分别,却见一群衣着华丽的公子从酒楼走出。
被簇拥在中间的人身形欣长,容色出众,即便隔着层层的人群,江瀛也一眼认出。
竟然是方淮青。
他们几人在门口徘徊,相谈甚欢,方淮青的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笑容,说话间不时的往酒楼内张望。
陈稞也看见了这一幕,只是他与方淮青原没什么交集,所以也不预备上前打招呼。
可他瞥见身旁的江瀛,神情与往日的淡漠克制不同,像是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紧张与羞涩?
嗯?羞涩?!
陈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飞快地一扫,眼底闪过黠慧的笑意。
猝不及防地拢住江瀛的肩膀,半推半就将他带到了酒楼前,朗声道:“今夜月色正好,没曾想会在这里碰到诸位,真是巧了!”
江瀛被他的动作惊的一僵,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
尤其眼角余光看见方淮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更是慌乱地将目光投在另外几位陌生公子的脸上。
“哟,这不是陈稞吗?”一个锦衣公子笑道,“在武院里关了二十天,今晚不如和我们在此畅饮一番?”
陈稞摆了摆手:“酒什么时候都能喝,不必急于一时。”
方淮青没有理会旁人的斗嘴,先是看了一眼陈稞,而后目光沉沉地望向江瀛,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们二位是来此处喝酒的?”
这句话让江瀛无处可躲,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迎向方淮青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碰巧路过。”
他原想表现得从容些,却不曾想一开口依旧是这般笨拙生涩。
方淮青的笑意不达眼底,平淡道:“不知二位从何而来?”
江瀛正欲回答“敷文书院”,就见几人齐齐转头。
一位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携着个身着鹅黄衣裙、体型娇小的年轻女子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中年妇人一见到方淮青,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快步上前道:“二公子,幸不辱命,人给您带来了。”
这名女子年纪尚轻,一双圆润清亮的眼睛几乎占去了面庞的泰半,难掩灵秀之气。
她的神情掩饰不住的激动,方淮青见状,温和地对她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转头对那中年妇人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有劳。”
一旁的公子哥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怪声怪气地起哄:
“淮青可以啊,神神秘秘的,原来是金屋藏娇!”
“不动声色之间就纳了一个美娇娘,好福气!”
年轻女子听到这些话,神色带了些遏制不住的厌恶。只是她隐在方淮青身后,所以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方淮青始终从容,目光在陈稞和江瀛无意识相靠的肩膀上停留一瞬,笑意悄然消散,对着江瀛道:“车将军已从南城门军营回来了,他记挂着你,没事的话便早些回去。”
说完似有急事一般,与众人简单告辞后,便带着那名女子脚步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怀里的乌龟发出了窸窣的声响,江瀛才从方淮青与那名女子离去的身影中缓过神来。
他下意识环抱双臂,原来应禧的深秋可以这么冷。
心伤之际,抬头径直与一脸新奇打量着他的陈稞撞了个满眼。
陈稞围着他绕了两圈,却不说话。
江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陈稞抱胸,伸出手指在下巴上点了两下,好半天,耸着肩膀道:“没什么,来日方长,”说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天色不早,我就先走了,过两日演武文会见。”
说完,便将手负在身后,脚步轻盈的往陈府的反方向而去。
他的身旁一辆满载着药物的马车并行而过,上面挂着大大的“济世堂”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