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文
    陈稞一个激灵,猛地收回目光,手肘却撞倒了桌上的笔架,“啪嗒”一声脆响,笔杆滚落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脸颊竟有些发烫,嘴里还强撑着嘟囔:“我……我有在听!”

    江瀛在他脸上打量了片刻,没有多言,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讲台。

    徐溪并未在意课堂上的小骚动,她从带来的药箱中取出干净的布条与一小瓶药膏。

    “战场上,黄金救治时间不过一炷香,”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正确的包扎,或许就能救回一条性命。今日,我教大家最基础的两种——环形包扎与螺旋形包扎。”

    她的讲解没有半句废话,每一个步骤都简洁明了。

    “环形包扎,重在稳固,”说着将绷带起始端压住,在自告奋勇上前的一位学员的前臂上示范,“每一圈都需施以均匀的力道,既不能过松导致滑脱,亦不可过紧阻碍血脉。此法多用于手腕、脚踝等小关节处的起始与固定。”

    江瀛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精准而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这不是闺阁女子学来装点门面的绣活,而是千锤百炼后刻在骨子里的技艺。

    “螺旋形包扎,则用于覆盖面积更大的创口,如上臂、小腿。”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绷带以螺旋状向上缠绕,“每一圈都应压住前一圈的三分之二,这样才能保证包扎的完整性与压力的均匀。”

    江瀛余光瞥见一旁的陈稞,他不知何时坐得笔直,那双盛满散漫的眼睛此刻全神贯注,静默地追随着徐溪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手里还捏着支笔,却只字未写,竟就以这般姿势一直保持着。

    江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趣味。

    这堂课,陈稞怕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课程结束时,徐溪在台上答复着学员的问题,她的神色完全没有年轻女子的羞怯之态,反而落落大方,目光沉稳而坚定。

    待到课堂的人逐渐散去,徐溪便将教具一一放入箱中。

    江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陈稞的声音响起:“徐姑娘是……刚刚来到应禧吗?”

    声音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溪收拾的动作一顿,浅笑道:“来应禧快半年了。”

    陈稞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嬉笑随意的模样:“姑娘是……孤身一人前来的吗?”

    徐溪合上箱子:“是,也不是。我虽一人前来,但来此处主要是为了寻找一位故人。”

    言罢,对他们微施一礼,便跟着早就等在门外的大夫一起离去了。

    江瀛看着陈稞依旧僵在半空的手,淡淡道:“手再不动,就要生锈了。”

    陈稞像是老旧的机括,生涩地站起身晃了晃自己的手和脚,平复着心绪,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你……看出来了……”

    江瀛:“我两个眼睛都健在。”

    午后的暖阳洒在课堂散乱的桌椅上,光影斑驳,让人有一种深陷其中的恍惚感。

    陈稞看着桌椅反射出的刺目光芒,轻轻合上了眼睛,身子往后仰去:“真是难以言说的感受啊……”

    江瀛正思考着是否要开口询问他的烦恼是否因为徐溪,又觉得有些唐突,犹豫之下便没有作声。

    陈稞却在这时猛地将椅子反翘回来,发出巨大的“嘎吱”声,就听他道:“下午的课上着心烦,江瀛,我们逃课吧?”

    江瀛吃了一惊,没跟上他的反应速度,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陈稞却来了精神,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都规规矩矩二十天了,最后一天不上,能有什么事?”

    江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可是今天下午是兵法策论……”

    “那些你难道不懂?”陈稞一副“你别装了”的表情,指了指他桌上那本边角都起了毛的兵法书,“我瞧见你那书上密密麻麻标注满了,还差这半节课?”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武院的课虽说皆与兵法谋略相关,但终归有些纸上谈兵,所以江瀛也有不少时候选择自己看书。

    可是逃课……这是江瀛从未想过,更未做过的事情。

    陈稞眼珠子一转,循循善诱道:“你不是一直想去敷文书院吗?咱们下午就去。我打听过了,敷文书院的藏书阁,午后人最少,最方便我们查那些旧年的卷宗。真要等到晚间,人多眼杂,反倒不方便了。”

    这一句话立刻勾住了江瀛。

    原想着集训之后再去,但那样又要等些时候,不如今天就去,省得夜长梦多。

    陈稞见江瀛神情闪烁,睫毛规律地颤抖着,知道有戏,便决心再加一把火。

    他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语气道:“江瀛,你说你这辈子活得跟个钟表似的,分秒不差,不累吗?逃课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需要你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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