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瀛抚着袖口,仿佛那上面绣着整个世界。
方淮青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唇角带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玩味:“江公子,‘花瓶至少赏心悦目’,你倒不必把自己也一并说进去。”
江瀛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在里面看见了纯粹的、饶有兴致的探究。
此人容色艳丽,却总带着笑意,让人如同被蛊惑一般顿生亲近之意。
江瀛冷不丁道:“他口口声声都是别人的长相,在军队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当花魁评判,一定能大展宏图。”
方淮青被他逗得低笑出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有一种悦耳的磁性:“他不过是寻个由头泄恨而已,应当是看见车将军的举动想起当年之事来,所以才故意挤兑你。”
“什么当年之事。”
“在孙涛小的时候,孙指挥就一心想让他拜车将军为师,盼着将来在朝中行事能得到庇佑。谁料车将军评价他‘资质平平,难成大器’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江瀛想起初次见面时孙涛古怪的脸色,恍然大悟:“他就这样把气撒在我身上了。”
方淮青拿出一个靠枕放到江瀛身旁:“车将军御下极严,多年收入门下的也不过寥寥几人,孙涛看到你怕是又记起了当年车将军的评价,所以愤愤不平口不择言。”
两人对话之间,马车驶入城中。
江瀛忍不住掀开窗帘一角,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与他过去几年所见的萧索景象截然不同。
鼎沸的人声与繁华的街景从窗外掠过,都在告诉他,这是朝虞的心脏—应禧。
江瀛正看的入神,马车忽然停稳,上来一个灰衣侍从。
他恭敬地道:“二公子,嘉嘉传话来说晚娘坐地起价,价格涨了两倍不止,她气不过,差点和人动起手来,说谢公子一片好意,这事她会自己想办法。”
方淮青听完,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慢条斯理道:“贺平,你先去告诉嘉嘉,我答应替她赎身就一定会做到,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再者去知会晚娘一声,若再继续那些泼皮伎俩,就让天香阁的掌柜断了他们的熏香货源,让她去别家找次品用。”
江瀛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说话的两人,心道应禧不愧为都城,民风开放,果真不同凡响,说这些也毫不避人......
还没等江瀛消化完刚才一番话,贺平接着道:“还有一件事情,先得戏楼按照公子要求改编的戏曲定于十日后开演,只是书院今日又送来了一批古籍,急着要处理,不知首演您是否还要亲自前往?”
方淮青掸了掸衣袖道:“首演哪有不去的道理,排这出戏可花费了我不少心思,书院的事情不好耽搁,先安排,顺便叫上嘉嘉,正好让她练练手。”
贺平领命,转身下了马车。
车内重新恢复静寂。
方淮青不再开口,望着窗外一副思忖的模样。
江瀛自顾自猜测起他的身份来,排戏?赎身?! 还是这样破晓云霞一般流光溢彩的相貌,难道是个.......伶官?
一头雾水之际,马车终于稳稳停下,方淮青先一步下车,他紧随其后。
撩帘出来时头顶撞上一双手,抬头发现原来是方淮青将手横在马车的横梁上替他挡着尖角。
方淮青动作自然,笑容浅浅道:“小心。”
江瀛自小跟着父亲辗转各地军营,碰到的人基本都是“粗线条”,眼下遇上这样一个心思细腻处事周到的人,还有些不知所措。
轻声道了句感谢,便低头避开他的视线,随着出来迎接的管家进了将军府。
车将军全名车承渊,当朝一品骠骑大将军,平定多次叛乱和边患冲突,一生战功赫赫。
虽军功卓著,为人却踏实低调,从不喜锦阵花营之物,府邸气象宏深,错落有致,陈设虽然不多,摆放却十分讲究。
管家将两人引至正厅,一推门对着内间喊道:“将军,二公子他们回来了。”
车承渊背光负手而立,身形高大魁梧,不怒自威。
见到江瀛上前关切问道:“一路颠簸,累坏了吧。”
江瀛有些受宠若惊,自己只在七八岁的时候由父亲领着见过一次车承渊,那时只觉得他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如今再见他,倒是添了不少憔悴与疲惫。
车承渊揽过他的肩膀感叹道:“一眨眼这么多年,如今倒是与你母亲有七分相似,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提到父母亲,江瀛心中泛起细密的酸涩,控制自己不去回忆那暗潮汹涌的悲伤,郑重行礼道:“父亲和江瀛蒙将军大恩,没齿难忘。”
车承渊将他扶起:“你父亲是可惜,这几年苦了你了。”
方淮青靠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开口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