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对宋倾而言,已是天籁。
每一次听到宋知意发出声音,哪怕只是一个音节,宋倾的心都会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夹杂着酸楚的狂喜。他不敢表现出过度的激动,怕惊扰了这刚刚开始复苏的生机,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神里的亮光却藏也藏不住。
他开始更积极地与宋知意进行“对话”,即使大多时候仍是自言自语。他会问一些需要选择的问题,“哥,晚上想吃鱼还是排骨?”或者“今天天气好,要不要下楼走走?”起初得不到回应,后来,宋知意会偶尔用点头或摇头来表示,再后来,会极轻地吐出“鱼”或“不下”这样的单字。
进展缓慢,却真实可见。宋知意眼中那片荒芜的冰原,似乎正被这细碎的声音和宋倾固执的温暖,一点点垦出微小的绿意。
夜晚,他们依旧同榻而眠。宋知意睡在里侧,宋倾在外侧,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却又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体温。这已经成为一种无需言说的习惯,一种脆弱而珍贵的平衡。
直到这个夜晚。
宋倾或许是白天看到宋知意主动收拾了书架,或许是听到他清晰地说了句“水有点烫”,心情被一种饱胀的、混合着希望和某种更深层渴望的情绪充斥着。黑暗中,他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伸出手,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宋知意的腰。
手掌贴上那截细瘦腰身的瞬间,宋倾能清晰地感觉到,宋知意整个身体猛地僵硬了,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弓,呼吸也骤然停滞。那是下意识的、充满防御性的反应。
宋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以为下一秒就会被狠狠推开。在宋知意下意识想要挣脱的力道传来时,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脸颊埋在他单薄的脊背上,用一种带着几分沙哑、几分祈求,又掺杂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的语气,低声道:
“乖,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宋知意后颈的皮肤。空气仿佛凝滞了,弥漫开一种紧绷而暧昧的气息。挣扎的力道顿住了。
宋知意僵持在那里,像一尊被突然定格的雕塑。他能感受到身后胸膛传来的、比自己略高的体温,能感受到宋倾手臂环绕的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每一种触感,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得令人心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宋倾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僵硬下去,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准备松开手时,他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了下来。
那是一种放弃抵抗般的顺从。宋知意没有再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呼吸重新变得轻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只是宋倾的错觉。
宋倾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之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心酸。他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宋知意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药膏的清苦。这一刻的宁静和贴近,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痛苦和挣扎,仿佛都有了片刻的安放之处。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奇怪的、温存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倾以为宋知意已经睡着的时候,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明显颤抖和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时候……妈跪下来求我……”
宋倾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试图看清宋知意的表情,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对着自己的轮廓。
宋知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负荷。
“她说……她撑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会死……”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压抑的泣音,“她说……只有我们走了……你……你才能少挨点打……爸他……他至少……虎毒不食子……”
宋倾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血液瞬间冰凉。他难以置信地听着,那些被他恨了无数个日夜的“背叛”和“抛弃”,背后竟然藏着这样鲜血淋漓的真相!
“妈……她身上……都是伤……旧伤叠着新伤……她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们……但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宋知意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些被他强行封存、刻意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她说……如果我们都留下……可能……可能都会被打死……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