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疯……她说……让我带你走……可我……我带不走你……爸不会放你走的……他需要……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宋倾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他想起了父亲宋淮那阴鸷暴戾的眼神,想起了那些落在母亲和他自己身上的拳脚,想起了母亲日益憔悴、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他一直以为,母亲和哥哥是抛弃了他,去过好日子了,却从未想过,他们是在一种怎样绝望的境地下,做出的那个“放弃”他的决定。
“妈求我……求我让你恨我们……她说……只有你恨我们……你才会……才会不那么难过……才会……更容易接受……她让我……对你说狠话……”
宋知意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愧疚。
“所以……所以我才会对你说……让你……就当没我这个哥哥……”他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我……我看着你……那双不敢相信的眼睛……我看着你哭……我心里……比我挨打还要疼……”
“我以为……我们走了……爸……至少会因为你……是他最后的儿子……而……”宋知意说不下去了,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他们的离开,并未换来宋倾的安宁,反而让他承受了父亲变本加厉的怒火和折磨。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宋倾的心上。他一直赖以支撑的仇恨基石,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碎成齑粉。他所以为的背叛,原来是母亲在绝境中能想到的、最残忍的保护;他所以为的抛弃,原来是哥哥在锥心之痛下,被迫做出的、以为对他最好的选择。
他一直恨错了人。他恨的,是同样在深渊里挣扎,却试图将他向外推的至亲。
“对不起……小倾……对不起……”宋知意终于哭出声来,那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愧疚和绝望的彻底宣泄,“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是我……说了那些混账话……让你……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宋倾听着耳边破碎的哭声,感受着怀里身体剧烈的颤抖,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他猛地将宋知意转过身来,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说了……哥……别说了……”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泪水汹涌而出,和宋知意的混在一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蠢……是我混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那样对你……”
他想起自己对宋知意的羞辱、折磨、那些刻薄的话语和暴力的亲吻,想起宋知意手腕上那些自残的伤痕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对不起……哥……对不起……”他反复呢喃着,除了这三个字,他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此刻撕心裂肺的痛悔。
兄弟二人紧紧相拥,在黑暗和泪水中,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由误会和伤害筑起的高墙,似乎在这一刻,随着真相的倾泻和泪水的冲刷,轰然倒塌了一角。
长夜漫漫,哭声渐息,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紧拥的体温。真相残酷得让人难以承受,但它也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那扇紧闭多年的、通往彼此内心最柔软处的大门。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伤口愈合也需要漫长的时间,但至少,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面对着同一个敌人——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以及它所带来的,需要他们共同去抚平的伤痛。
宋倾紧紧抱着怀里哭到脱力、微微抽搐的哥哥,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包括他自己。他会用尽余生,去弥补,去守护,去爱这个他亏欠了太多太多的哥哥。
而宋知意,在宣泄了积压多年的痛苦之后,在弟弟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安宁。尽管未来依旧迷茫,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真相,往往伴随着剧痛,但也孕育着重生的可能。在这个漫长而混乱的夜晚之后,某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