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这次回来,是母亲和父亲之间达成了某种他不太理解的协议,为了他的学业,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他内心深处,对这片故土,对这个血脉相连的弟弟,并非没有期待。
可是,期待似乎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放弃吗?像宋倾希望的那样,做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宋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倔强和坚定。他不想就这样放弃。如果现在放弃,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可能就真的永远无法弥合了。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了台球厅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宋倾正对着裴晨宇倒苦水,看到突然出现的宋知意,一下子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被冒犯的怒火:“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跟踪我?!你到底想干嘛?”
裴晨宇也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和宋倾极度相似的少年,眼中充满了好奇。
宋知意没有理会宋倾的怒火,他走到宋倾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台球厅里其他几个打球的人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这边。
宋知意直视着宋倾充满敌意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我的出现很多余,打乱了你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
“我们……我们分开太久了,彼此陌生很正常。但是,宋倾,我们毕竟是……兄弟。能不能……能不能试着,重新了解彼此?哪怕,就从普通同学开始?”
这番话,似乎用掉了他很大的力气。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宋倾彻底愣住了。他预想了宋知意可能会辩解,会争吵,甚至会像他一样冷言相向,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接,甚
至可以说是卑微地,提出这样一个请求。
重新了解?兄弟?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一种陌生的重量。他看着宋知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眼睛里的情绪,那里面除了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一种深藏的疲惫。
裴晨宇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台球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老旧吊扇转动的声音。宋倾沉默了。他暴躁、叛逆,但并非完全不通人情。宋知意的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心湖的坚冰之下,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过了好半晌,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声音生硬:
“随便你。”
说完,他像是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抓起书包,再次冲出了台球厅。
然而,这三个字听在宋知意耳中,却无异于天籁。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像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子。虽然宋倾的态度依旧冰冷,但这至少不是一个彻底的拒绝!他感觉,这或许是一个艰难,但值得期待的开端。
裴晨宇走过来,拍了拍还有些发怔的宋知意的肩膀,笑着说:“嗨,别介意,他就那狗脾气,嘴硬心软。我叫裴晨宇,是他哥们儿。以后……多见谅啊,‘哥哥’。”
宋知意回过神,对裴晨宇露出一个浅浅的、真诚的笑容:“谢谢。我叫宋知意。”
就在这时,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飘起了细雨。雨丝细密,在夏日傍晚的空气中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宋知意和裴晨宇走出台球厅,看到宋倾并没有走远,而是独自一人站在街角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他靠着粗糙的树干,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细密的雨丝打湿他的头发和脸颊,湿润的布料贴在少年初显轮廓的脊背上。他像是在借此冷却内心的烦躁,又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雨滴顺着树叶的脉络滑落,滴答作响。三人站在渐渐变大的雨中,谁都没有先动。雨幕模糊了周围的景物,也模糊了彼此脸上的表情,气氛变得微妙而潮湿,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无声的浸润中,悄然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