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的铃声像是赦令,宋倾几乎是弹射起步,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座位。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几个平时就调皮捣蛋的同学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为首的是班里有名的大嘴巴,李明。
“喂,宋倾,宋知意,”李明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俩,“你俩什么关系啊?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吗?今天一来就轰动全班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
宋知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类似于犹豫的神情。
但宋倾没给他机会。
“不是。”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瞬间冻住了周围热闹的空气。他的眼神锐利,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扫过那几个同学。
李明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嘀咕着“开个玩笑嘛”,便散开了。
宋知意闭上了嘴,他侧头看着宋倾紧绷的侧脸,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失落?是难堪?还是了然?很快,那丝波动就消失了,他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他垂下眼睫,心想,也许吧,也许时间会慢慢改变彼此间这种生硬又尖锐的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上课铃再次响起,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同学们回到座位,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只有宋倾的思绪,还飘在不知名的远方。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宋知意会把幼儿园发的小饼干偷偷藏起来一半带给他;想起有一次他发烧,宋知意整夜没睡,用湿毛巾一遍遍给他擦额头……那些画面模糊而温暖,却被后来母亲带着哥哥离开时那扇重重关上的门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软弱的回忆驱逐出去。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宋倾一把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把宋知意远远甩在身后。他走得像一阵风,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充满尴尬和审视的白天彻底抛开。
然而,走到校门口,他下意识地回头,发现宋知意竟然默默跟在他身后
十几米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那股无名火再次涌上心头。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不耐烦地吼道:“别跟着我!”
声音在喧闹的放学人潮中显得格外突兀。不少同学侧目看来。
宋知意停下了脚步,站在熙攘的人群里,像一座突然被定格的孤岛。他看着宋倾,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去,像是夕阳沉入地平线前最后一点光也被抽走了。落寞,清晰可见。
宋倾心头莫名地一紧,但他立刻硬起心肠,狠狠瞪了宋知意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他去了学校后街的一家台球厅,他的铁哥们儿裴晨宇(阿宇)通常放学后都在那里。
裴晨宇是个阳光开朗的男生,个子高高,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正叼着根棒棒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台球,看到宋倾阴沉着脸走进来,把球杆一放,揽住他的肩膀:“哟,我们宋少爷今天气场不对啊?谁惹你了?跟那个……传说中的‘哥哥’相处不愉快?”
台球厅里光线昏暗,彩色的球体在墨绿色的绒布上滚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少年人的汗味。
宋倾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在旁边的破旧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瓶冰水猛灌了几口,然后才哼了一声:“看见他就心烦。”
他的声音不小,带着满满的抵触和怨气。
“凭什么啊?走了那么多年,说回来就回来,还要跟我上一个班,坐同桌!装得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给谁看?我爸看他那眼神,好像他才是宝贝疙瘩,我就是个多余的!”宋倾越说越气,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没有注意到,台球厅虚掩的门外,一个清瘦的身影刚刚走到附近。宋知意本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想再试着跟宋倾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关系,却恰好将那句“看见他就心烦”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宋知意的胸口。他脚步顿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夏日傍晚温热的风吹在他脸上,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的存在,在弟弟眼里,是如此令人厌恶的存在。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母亲苏然带他离开宋家时,他年纪也不大,但记忆比宋倾更清晰。他记得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记得母亲夜晚低低的啜泣,记得离开时宋倾追到门口,哭着喊“哥哥别走”的样子。这些年,他和母亲过着并不轻松的生活,苏然身体不好,工作辛苦,他早早学会了懂事和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