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无声地汹涌,不是喜悦,而是灭顶的心疼与恍然。
原来,她所以为的巧合,全是他的处心积虑;她所以为的疏离,是他极致的珍视;她所以为的联姻交易,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拥有她的、卑劣而深情的借口。
楼下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熄灭。
沈听晚猛地惊醒,用袖子胡乱擦干满脸的泪痕。她将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深处,仿佛安置一个易碎的梦。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这才转身下楼。
傅砚深被助理半搀扶着安置在客厅沙发上。他闭着眼,领带松散,西装褶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冷峻的面容因醉酒泛着红晕,竟透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助理见到她,如释重负:“太太,傅总他……”
“交给我吧,辛苦了。”沈听晚打断他,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却异常镇定。
助理连忙点头离开。
阿姨站在一旁,有些无措。沈听晚轻声吩咐:“阿姨,去煮点醒酒汤吧。”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听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的雪松尾调。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想将那褶皱抚平。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傅砚深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
醉意朦胧的视野里,她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眼神有瞬间的迷茫,随即猛地聚焦,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紧张与慌乱显而易见。
“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宿醉的疲惫和一丝不确定的恐惧,“我……我昨晚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他试图坐直身体,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
看着他下意识想要否认和逃离的模样,沈听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嗯。”
一个字,让傅砚深的表情瞬间僵硬,血色尽褪。他喉结滚动,几乎是急切地解释,语无伦次:“我……我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别……别当真……”
他像个做错了事,害怕被惩罚的孩子,用笨拙的谎言掩盖着最真实的内心。
沈听晚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手,捧住他滚烫的脸颊,强迫他转向自己,直视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无法掩饰的惶恐与爱意。
“傅砚深,”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坚定,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没有说胡话。”
“你说,你喜欢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你还说,喜欢得快疯了,让我别喜欢别人。”
傅砚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最深的秘密,守护了二十二年,构建了所有冷静与疏离外壳的基石,就在他醉酒失控后,轰然倒塌,赤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眼中掠过一丝绝望的灰败,仿佛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失去。
然而,沈听晚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从绝望的深渊猛地拉回。
“还有,”她微微侧头,目光望向二楼书房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颤意,“我看到了……你抽屉里,那本蓝色的日记本。”
轰——
傅砚深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剧烈震动,震惊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话语。他守护得比生命还紧要的宝藏,终究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所有的防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片甲不留。
沈听晚看着他彻底失措、无法掩饰的样子,心疼与汹涌的爱意几乎将她淹没。她凑近他,额头几乎抵着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轻柔却无比清晰地问道:
“傅砚深,告诉我,不是二十二年?”
“是从我两岁,流着口水对你笑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对不对?”
空气仿佛凝滞。
傅砚深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厌恶、怜悯或是嘲弄,只有如水般漫溢的心疼和一种他从未敢奢求的、柔软而坚定的情愫。
他构筑了二十多年的坚固堡垒,在这一刻,被她的目光彻底融化。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干涩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半晌,他才从灵魂深处挤出一个音节,带着认命般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哽咽:
“……对。”
一个字,重若千钧。承认了二十二年的漫长守望,承认了所有看似巧合背后的精心布局,承认了那份深埋心底、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