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从城墙下一处废弃的排水暗道口传来。
负责警戒此处的士兵立刻紧张地举起刀枪,箭矢上弦,对准黑暗。
“……是我。”
一个沙哑、疲惫到极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虚弱却带着熟悉的悍劲。
下一刻,一个浑身浴血、玄甲破碎不堪的身影踉跄着从暗道中钻出,几乎站立不稳。
他背上还负着一个巨大的、同样沾满血污的麻布包裹,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血脚印。
是裴观野!在他身后,又有七八个同样伤痕累累、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身影艰难地爬出。
五十死士,只回来了……九人。
“裴将军!!”士兵们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搀扶,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裴观野推开搀扶的手,目光急切地扫向城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闻声快步走下的墨色身影。
他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痛得嘶了一声,随即奋力将背上的包裹掷到谢桉脚下。
包裹散开,里面赫然是数十个密封完好的药箱,上面还印着夏军军医营的青铜标记!
除此之外,还有几包品质上乘的金疮药和解毒散,显然是顺手带回来的。
“药……弄到了。”裴观野喘着粗气,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烧了他们……三个粮草垛,一个器械营……”他身子晃了晃,全靠手中的断刀支撑才未倒下,抬起头,染血的脸上带着一种惨烈的得意,看向谢桉,
“我……回来了。”
谢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成人形、却依旧眼神灼亮的男人,
看着他脚下那些沾着血与火、却代表着无数人生机的药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快步上前,没有去看那些药材,而是伸出手,稳稳扶住了裴观野几乎虚脱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湿黏温热,全是尚未凝固的鲜血,浸透了他的指尖。
“……我知道。”谢桉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他半扶半抱着裴观野,转向闻讯赶来的纪平、赵肃等人,声音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澈与决断,如同利剑出鞘:
“纪平,立刻将药材送往医官处,优先救治重症病患与守城将士!
赵肃,加强四面城墙警戒,萧瑾遭此重创,必会疯狂报复!
薛不舟,护送裴将军去后营,让最好的医陈擎,护送裴将军去后营,让最好的医官处理伤势,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混乱的场面迅速变得有序。
裴观野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谢桉身上,被他扶着走下城楼。
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他凑近谢桉耳边,气息微弱却带着一丝狠戾的笑意:“萧瑾……气得……跳脚了……下次……我来砍他脑袋……”
谢桉没有回应,只是扶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尖传来的力道,是无声的承诺。
将裴观野交给焦急等候的医官,看着他被抬走,谢桉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沉淀为更深的坚毅。
他转身,再次登上城楼,望向远方已现鱼肚白的天空,以及那片经历了一场内部风暴后,显得愈发肃杀凝重的夏军大营。
裴观野用命搏来的药材和喘息之机,弥足珍贵。
但所有人都明白,萧瑾的雷霆之怒,已在酝酿之中。
真正的决战,近了。
裴观野带回的药材,如久旱逢甘霖,虽无法根除黑瘟,却极大延缓了死亡的脚步,更重要的是,重新点燃了邺都军民眼中名为“希望”的火焰。
军医们昼夜不休地煎药施救,隔离区的哀嚎声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然而,这短暂的喘息,代价惨重。
萧瑾的报复,比预想中更快、更酷烈。
药材入库后的第二天清晨,夏军大营战鼓雷动,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阵缓缓展开。
不再是试探性骚扰,不再是阴损毒计,而是摆出了决战的姿态。
更令人心悸的是,军阵前方推出的数十架巨型投石机——
其规模远超以往,机括结构复杂精密,抛竿粗长如巨木,基座深埋土中,稳如磐石。
“那是……前朝攻破西京时用过的‘震天砲’……”见识广博的赵肃声音发颤,
“传闻此砲可发千斤巨石,射程极远,威力……可裂山峦!”
谢桉与刚包扎好伤口、脸色苍白却执意登城的裴观野并肩而立,望着那些如远古巨兽般的攻城器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