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攻毒
    他深吸一口带着湿布过滤后、依旧有些刺鼻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裴观野,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可靠的眼眸中,找到了支撑。

    “你说得对。”谢桉直起身,抹去眼角被烟雾呛出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还没完。”

    他转向传令兵,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和决断:

    “传令!集中所有可用水车,在城内主要街道洒水,压制烟尘毒气!”

    “告知全城百姓,紧闭门窗,用湿布塞紧缝隙!分发库存的甘草、绿豆,煎熬汤水,能解些许毒性!”

    “军医官!集中所有懂疫病之人,参照古籍,全力研制应对之策!需要什么药材,不惜代价去找!”

    “再派人,从北门险峻处秘密出城,去周围郡县,重金招募良医,采购药材!”

    一道道命令,如同给垂死的病人注入强心剂,让混乱的邺都重新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

    裴观野看着他重新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在绝境中依旧条理分明、不肯放弃的侧脸,心中那股灼热的情感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想紧紧抱住这个人,想将他带离这片地狱,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替他斩开所有前方的荆棘,守住他的后背。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投向城外那片依旧在不断鼓动毒烟的夏军大营,杀意凛然。

    萧瑾……此间事了,我必亲取你项上人头!

    风雨飘摇,内忧外患,邺都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

    但在这片黑暗之中,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顽强地燃烧着,指引着方向。

    战斗,从未停止。无论是在城墙之上,还是在人心的战场。

    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一些身影却主动站了出来。

    孟夫人带着王府内一些身体尚且康健的侍女、仆妇,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支起了大锅。

    她们用谢桉下令分发的甘草、绿豆,加上一些自己辨识的、据说能清热解毒的草药,日夜不停地熬煮着汤药。

    “都来喝一碗,能抵些毒气!”孟夫人声音温柔却坚定,亲自将温热的汤药分发给路过士兵和面黄肌瘦的百姓。

    她甚至还带着女眷们,用能找到的干净棉布,赶制出大量简易的覆面巾,虽简陋,却也聊胜于无。

    而年纪尚小的谢景暄,则跟在疲惫不堪的军医身后,成了一个小小的帮手。

    他记性好,手脚麻利,帮着分拣药材,递送热水,或是用他那尚且稚嫩却努力显得沉稳的声音,去安抚隔离区外围那些惊恐不安的轻症患者和观察者。

    “别怕,喝了药会好的。”他学着兄长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尽管那宽大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里,仍藏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惊惧。

    他的存在,仿佛一抹微光,让人们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延续的希望。

    “王上……又死了三个医官。”纪平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眼窝深陷,“接触病患最多,他们……没能撑过去。”

    谢桉站在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城楼隔间内,窗外是灰蒙蒙的、被毒烟笼罩的天空。

    他没有回头,只是搭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条逝去的生命,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知道了。”他声音低哑,“抚恤加倍。告诉还在坚持的人……本王,铭记于心。”

    他也听说了孟夫人与幼弟的举动,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担忧,更有一种深沉的慰藉。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夹杂着士兵的呵斥与百姓惊恐的哭喊。

    裴观野一身戾气地从外面大步走入,玄甲上沾着新鲜的、尚未干涸的血迹。“一群蠢货!”

    他语气森寒,“竟想冲击隔离区,抢了尸体要逃出城去!嫌死得不够快吗?!”

    “杀了?”谢桉终于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情绪。

    “领头的几个,当场格杀。”裴观野扯下染血的手甲,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剩下的驱散了。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人心要散了。”

    谢桉何尝不知。瘟疫摧毁的不仅是□□,更是秩序与希望。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毒烟源头,找到了吗?”

    “找到了。”裴观野走到沙盘前,指向夏军大营侧翼一处被重点标注的区域,

    “就在这儿,依托土丘搭建了数十架鼓风器具,有重兵把守。风向对他们有利,我们的箭矢射程不够,骑兵强冲……损失会很大,且未必能完全摧毁。”

    谢桉凝视着那个地点,眸中冰蓝色的光芒流转,那是极致的冷静在燃烧。“不能强冲,那就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他快步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粗糙的牛皮纸,取笔蘸墨,飞快地勾勒起来。

    不多时,一种结构奇特、类似大型弹弓的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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