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图呈现出来。
“这是……”裴观野蹙眉。
“回回砲的变种,用料更省,射程更远,精度稍差,但用来抛投我们需要的东西,足够了。”谢桉头也不抬,笔下不停,
“立刻召集城内所有木匠、皮匠,按此图连夜赶制,最少二十架!材料不够,拆屋取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观野,眼神锐利:“你亲自去办。同时,准备一样东西——
将库存那些受潮结块、无法用于弓弩的火药,混上硫磺、辣椒粉、腐烂的鱼内脏,还有什么能呛人、催泪、引人呕吐的东西,统统给我装进陶罐里!”
裴观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谢桉的意图,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你要……把毒烟给他吹回去?!”
“不止。”谢桉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还要给他加点料。他们喜欢玩毒,我们就陪他们玩个更大的!”
在死亡威胁和严令之下,邺都残存的力量被再次动员起来。木匠们在士兵的保护下,冒着毒烟拆卸合适的木料;
皮匠熬制着坚韧的皮索;就连妇孺也被组织起来,在孟夫人的协调下,帮忙缝制巨大的投石索袋,或继续赶制覆面巾。
而赵肃则带人翻遍了军械库和城内药铺,将所有能找到的、刺激性强的、
甚至本身带有些微毒性的东西收集起来,与受潮火药混合,散发出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恶臭,然后小心翼翼地封入陶罐。
谢景暄也默默跟在搬运药材的队伍里,尽着自己一份微薄却坚定的力量。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每一天,都有更多的人倒下。
城内的秩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全靠裴观野带着玄甲骑以铁血手段强行维系。
三日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二十架简陋却结实的投石机在靠近城墙的隐蔽处架设完毕。每一架的投臂上都放置着一个散发着浓烈恶臭的陶罐。
谢桉与裴观野并肩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夏军大营那隐约可见的鼓风装置轮廓。风,依旧吹向邺都。
“风向未变。”裴观野低声道。
“会变的。”谢桉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笃定。
城头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
投石机旁的士兵死死盯着那高高竖起的、用以观测风向的简易旌旗,旗面依旧无力地垂向城内。
时间流逝,东方天际已透出些许微光,但期待中的风转向并未出现。一种更深的绝望开始在沉默中蔓延。
裴观野侧头看向谢桉,却见他虽面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沉静,那是一种基于某种确切认知的等待,而非盲目的期盼。
“你确定风向会变?”裴观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若风向不变,这最后的反击将毫无意义。
谢桉的目光依旧锁定远方,声音低沉却清晰:“燕州地势,东南高而西北低。滦水穿行,谷地生风。春夏之交,黎明时分,地表冷却,气流必自西北向东南回灌……这是燕州独有的‘回魂风’。”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之前翻阅燕州地方志,又常听老农提及此风。此刻将近,风……必来。”
他的话语如同定心石,不仅稳住了裴观野,也让周围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将领们心神稍定。原来主上并非凭空等待,而是深知此地风云变幻的规律!
就在他话音落下后不久——
谢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拂过他因紧绷而汗湿的额角。
那感觉,与他记忆中古籍记载的“回魂风”初起时一般无二!
几乎是同时,那面沉寂了半夜的旌旗,旗角几不可查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那垂落的旗面开始不安分地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缓缓抬起头颅!
“风!”不知是谁,用撕裂般的声音喊出了这个字。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脏都被攥紧!
只见那面旌旗不再犹豫,猛地调转了方向,旗帜猎猎作响,笔直地指向——夏军大营!
风来了!燕州特有的“回魂风”,如期而至!
“就是现在!”谢桉的声音斩破凝固的空气,清冷如刀,带着洞悉天时的从容与决断,“放!”
裴观野几乎在他出声的瞬间,猛地挥下手臂!
“放——!”
二十架投石机的机括被同时砸开,绷紧的皮索发出沉闷的怒吼,将一个个散发着浓烈恶臭的陶罐,抛向那片刚刚开始转向、如今却已成为死神通道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