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与裴观野同时皱眉。
城北是粮道必经之路,虽有薛不舟的轻骑警戒,可宋实甫老成持重,此番领兵必是有备而来。
“我去拦他。”裴观野抹掉脸上的血,刚要提刀,却被谢桉按住手腕。
“你刚经历恶战,需休整。”谢桉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我带赵肃去。你守城楼,防备萧瑾趁虚再攻。”
裴观野欲要反驳,却在触及谢桉眼底不容转圜的决绝时,将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带上我的亲卫。遇强敌不可恋战,以信号为号,我即刻驰援。”
言毕,他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一队亲卫拨给谢桉。
谢桉不再多言,微一颔首,转身利落地点齐赵肃及三千轻骑。
马蹄踏过被血与雨浸透的泥泞土地,队伍如一道离弦之箭,直奔城北而去。
城北地势相对开阔,官道蜿蜒,两侧密林在雨中更显幽深。
薛不舟率领的轻骑已与宋实甫的前锋部队接战,箭矢破开雨幕,发出尖锐的呼啸,金属碰撞声与喊杀声混杂在一起。
谢桉勒马立于一处高坡,雨水顺着他清瘦的脸颊滑落,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宋实甫用兵老辣,部队列成坚实的楔形阵列,如同一把尖刀,意图强行撕开薛不舟的防线,直插粮道枢纽。
“赵肃,”谢桉声音冷静,不带一丝波澜,
“带你的人从左翼林间穿插,攻其侧肋。薛不舟,正面加压,缠住他们。中军随我,直取宋实甫中军旗!”
命令简洁清晰,各部闻令而动。
赵肃率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薛不舟得令,率部向前奋力挤压敌军阵线。
谢桉一夹马腹,□□白马如同银色闪电,自高坡疾冲而下。
长剑铿然出鞘,寒光在迷蒙雨丝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直指敌军核心。
他所率的中军精锐紧随其后,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刃,精准而狠戾地切入夏军阵列。
宋实甫确实未料到谢桉会亲自前来,更未料到他的攻势如此迅猛决绝。
他急令变阵防御,然而谢桉的突击已如雷霆般降临,赵肃的侧翼奇袭更是恰到好处地打乱了他的部署。
混乱的厮杀中,谢桉与宋实甫有过一瞬的短兵相接。两人目光碰撞,未有言语,刀剑已然相交,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宋实甫力大刀沉,攻势刚猛;谢桉剑走轻灵,身法迅捷,借助马势与之巧妙周旋。
数个回合后,宋实甫见突破无望,己方伤亡持续增加,果断下令后撤。
谢桉勒住战马,并未下令追击。他冷静地指挥部队清点战场,并立刻着手加固粮道沿线的警戒。
此战虽未全歼敌军,但成功击退宋实甫,确保了粮道命脉的安全。
谢桉率军返回邺都时,已是次日清晨。
连绵的雨势终于渐歇,惨白的阳光勉力穿透厚重的云层,无声地照耀着这座饱经战火、伤痕累累的城池。
随后两日,战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萧瑾的主力并未发动预期中的大规模攻城,唯有零星的箭矢和模糊的骂阵声偶尔传来,更像是一种疲敌的骚扰。
然而,斥候接连回报,夏军大营内部调动异常频繁,后方更有大量不明物资日夜兼程运抵。
一种模糊却挥之不去的不安,如同阴湿的藤蔓,悄然缠绕上谢桉的心头。
他站在城头,目光扫过城外连绵的敌营,威胁究竟会来自何方?
他无法断定,只能凭借直觉与经验,下令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城域的任何异动,
同时督促守军抓紧这宝贵的间隙轮番休整,以应对那不知何时便会骤然降临的、更猛烈的风暴。
夏初,闷雷滚过天际,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城头刚经历一场血战,守军尚未来得及喘息,新的危机已悄然降临。
一名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斥候被架到谢桉面前,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王上……河……滦水上游……突然出现大量夏军战船!不下百艘!正顺流而下,直扑邺都水门!”
水门!
谢桉瞳孔骤缩。邺都依滦水而建,水门虽是薄弱环节,但历来防范严密,且有铁索拦江,机关重重。
萧瑾是如何在不惊动沿岸哨卡的情况下,将如此规模的战船运至上游?
裴观野听到禀报,脸色瞬间沉下:
“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年的准备,不止是挖地道,练新军,更是在我们看不见的上游,秘密建造了这支水师!”
此刻,正面夏军的攻势再次加强,显然是为了牵制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