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守军不多,且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正面。”谢桉快速判断形势,声音冷峻,
“必须立刻增援水门!”
“我去!”裴观野毫不犹豫,“玄甲骑不擅水战,但守御水门城墙尚可。你给我调五百弓弩手,要最好的。”
谢桉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半分迟疑:“好!纪平,你带本部人马,立刻支援水门,一切听裴将军调遣!”
“得令!”
滦水之上,百艘蒙冲斗舰破浪而来,船头包铁,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幽冷的光。船上的夏军水师士卒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水门城墙相较于主城矮小许多,守军原本就人心惶惶,看到如此庞大的舰队,更是面露惧色。
裴观野与纪平及时赶到。裴观野扫了一眼城下江面,又看了看守军的状态,心知士气可鼓不可泄。
他猛地拔出长刀,指向江心最大的那艘楼船,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江风与水声:
“众将士听着!看见那艘最大的船了吗?那必是敌军主将所在!今日,谁第一个把火箭射进那艘船的船楼,官升三级,赏千金!我裴观野,亲自为他请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
“弓弩手就位!瞄准船帆、船舱!火箭准备!”
“拍竿!调整角度!等敌船进入射程,给我往死里砸!”
“檑木滚石,备足!”
一道道命令下达,水门守军迅速行动起来。
夏军战船开始加速,船头弩机咆哮,粗大的弩箭带着尖啸射向城墙。
同时,无数钩锁从船上抛出,牢牢勾住女墙,悍勇的夏军甲士口衔利刃,开始攀爬!
“放箭!”
火箭如蝗,铺天盖地射向敌船。一些船只的船帆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船上夏军惊呼救火,阵型出现混乱。
巨大的拍竿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直接将一艘靠近的斗舰船头砸得粉碎,木屑纷飞,船上的士兵如下饺子般落水。
然而,夏军水师显然也是精锐,冒着箭雨滚石,依旧不断有士兵攀上城头,与水门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裴观野亲临一线,长刀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所到之处,夏军纷纷倒地。
纪平则指挥弓弩手进行精准狙杀,重点照顾那些试图扩大突破口的敌军军官。
就在水门激战正酣之时,正面战场,异变再生!
萧瑾的中军大营辕门大开,一支全身覆盖重甲、连战马都披着马铠的骑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缓缓开出。
人数不多,仅三千左右,但那股沉默如山、重压如岳的气势,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是……是铁浮屠!”有见识的老兵声音发颤,带着绝望。
铁浮屠,大夏倾尽国力打造的终极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刀枪难入,冲锋起来,堪称战场上的噩梦。
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十二年前平定翊王之乱时,所向披靡。
萧瑾,终于亮出了他最后的王牌!
谢桉站在主城楼上,看着那支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金属冷光的重骑兵,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早就怀疑萧瑾藏有后手,却没想到是几乎已成为传说的铁浮屠!
这样的重骑,非人力可挡。一旦让他们冲起来,城门必破!
“所有弩车!调整目标!对准铁浮屠!”谢桉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明显加快,
“火油罐准备!长枪阵上前!死守城门!”
他知道,普通的箭矢和刀剑对铁浮屠效果甚微,唯有重型弩箭和火攻,或许能迟滞其冲锋。
而最终,还是要靠士兵的血肉之躯,去硬撼那钢铁洪流。
“轰隆隆——!”
天空炸响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瞬间就连成了雨幕。
雨水冲刷着城头的血迹,也让战场变得更加泥泞混乱。
铁浮屠开始加速。
沉重的马蹄踏在泥水里,发出闷雷般的声响,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道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直扑摇摇欲坠的南城门!
而滦水之上,水门的战斗也已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数艘夏军楼船不顾伤亡,强行靠岸,更多的敌军涌上城墙。裴观野与纪平浑身浴血,率领守军死战不退,城墙之上,尸积如山。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邺都,这座历经战火洗礼的坚城,迎来了开战以来最严峻的时刻。
陆上,钢铁重骑即将摧城;水上,敌军已登城血战。
谢桉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水和血腥味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看了一眼水门的方向,那里杀声震天,又看向城下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