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透着几分苍白。
他走到水盆前,刚要掬水擦脸,裴观野已先一步拧干帕子递过来。
“今日伤亡统计已出,”谢桉接过布巾覆在脸上,声音沙哑,“比昨日多了一成。赵肃手下的小队折损不少,陈擎也受了点轻伤。”
裴观野走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紧绷的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按:
“萧瑾急了,宋实甫虽稳,却也架不住陛下催逼,他们拖不起,才会不计代价。但只要城不破,每多拖一日,他们的劣势就多一分。薛不舟昨夜又烧了一批粮草,夏军的补给快跟不上了。”
温热的力道透过衣衫渗入酸痛的肌肉,谢桉闭上眼,没有拒绝这份无声的安慰。片刻后,他拉下布巾,眼神已恢复清明:“我知道。只是看着将士们……”
“我明白。”裴观野打断他,手下动作未停,“所以,我们更要赢。”
一天晚上,萧瑾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夜袭。
火光映红半边天,厮杀声彻夜不息。夏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宋实甫沉着调度,“破阵营”士兵悍不畏死,多处城墙告急。
谢桉亲临一线,剑锋染血;裴观野则如一道玄色闪电,率领亲卫队直奔危急之处,所向披靡。
赵肃守在东门,砍卷了刃仍不肯退;陈擎在西门组织反击,吼声震彻夜空。
最危急时,一段城墙被投石车砸开缺口,夏军精锐蜂拥而入。
谢桉正被十余名敌兵缠住,眼看防线将破,裴观野悍然杀到,剑光如龙,瞬间清空他身侧的威胁。
“走!”裴观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声音斩钉截铁,“这里交给我!”
谢桉看他一眼,未有半分犹豫,立刻转身奔向缺口,指挥赵肃、陈擎组织兵力堵截。信任,在此刻无需言语。
黎明时分,夏军死伤惨重,宋实甫见久攻不下,权衡利弊后只得下令撤退。
城头之上,尸横遍地,硝烟弥漫。谢桉与裴观野背靠着背,站在残破的垛口旁,皆是大汗淋漓、血染征袍。
赵肃拄着墙喘着气,陈擎正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不远处,薛不舟带着轻骑赶回,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他们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脸庞,也照亮了城下堆积如山的夏军尸体。
“看来,”谢桉喘着气,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藏着一丝松快,“萧瑾和宋实甫的牙口,还不够硬。”
裴观野低笑一声,抬手抹去颊边血迹,转头看他,目光灼灼:“那就打到他们崩掉满口牙。”
朝阳彻底升起,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战痕的城楼上,坚定如初。
这一场硬仗,他们守住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萧瑾绝不会善罢甘休,宋实甫定会酝酿更缜密的攻势,更大的风暴,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