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之战
便让他明白,邺都不是他想象中那么易与。”

    一切就绪,只待敌军叩关。而这一次,他们手中的筹码,远比萧瑾预想的要多。

    黄昏时分,谢桉与裴观野登上邺都最高城楼。

    夕阳将天际浸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城下新生的禾苗在晚风中起伏如浪,远山如黛,在天际勾勒出战前最后的宁静轮廓。

    “还记得去年此时,”裴观野望着暮色中连绵的山峦,声音低沉里带着追忆,

    “我们在禹州治理水患,日夜不休,满身泥泞。那时虽苦,心中却存着一份疏通河道、救民水火的清明希望。”

    谢桉静立良久,目光落在城下那片新绿上,声音里透着深切的疲惫:

    “在禹州,天灾不过三分,人祸却占七分。天灾尚有规律可循,官场倾轧、层层盘剥却如附骨之疽,能将一地生机彻底蛀空。如今这权欲之争,比那时的人祸……更肮脏,也更致命。”

    裴观野侧首凝视他。残阳的余晖为谢桉清绝的侧脸镀上温暖光晕,柔和了眉宇间惯有的清冷。

    那双总是坚定如磐石的眸子里,此刻终于流露出一丝藏得很深的、久经风霜的疲惫。

    他心尖微动,伸手轻轻覆在谢桉置于冰凉城墙垛口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我都在。”

    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坚实,悄然驱散了石材的寒凉。谢桉没有抽回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动,算是回应。

    他望向南方——萧瑾大军将至的方向,语气透出冷冽锋芒:

    “他想要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我便给他一座啃不动的铁城。想要重重一击……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暮色渐深,烽燧台上燃起示警的火焰,星光与火光在夜色中无声交织。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暮春风里,隐约的战鼓声自南方传来。谷雨前三日,萧瑾亲率的十五万大军如黑云压境,在邺都三十里外扎下连绵营寨,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战报传至王府时,谢桉正与裴观野推演沙盘。闻讯,他指尖那枚代表夏军主力的赤旗,稳稳落在邺都南郊,分毫不差。

    “来了。”谢桉语气平静,抬眸看向裴观野。

    裴观野唇角勾起冷峻弧度:“正好,让他看看这座铁城,是否如他所愿。”

    第一波试探,发生在次日拂晓。夏军以五千轻骑为先锋,辅以盾车,试图强行越过护城河架设云梯。

    城头令旗挥动,赵肃按谢桉部署,指挥守军推落滚木礌石,如雨的攻势砸得盾车吱呀作响;

    陈擎亲率小队守在南门,见敌军靠近,立刻下令泼下煮沸的金汁,刺鼻的气味伴着惨嚎声弥漫城下。

    谢桉立于城楼指挥处,天青色常服外罩着轻甲,神色冷凝。

    裴观野未插手指挥,只静立在他身侧,目光如鹰隼扫视战场。

    当一支夏军小队凭借悍勇一度登上城头时,不待谢桉下令,裴观野身后的梁军神射手已张弓搭箭,三声弦响,三名夏军精锐应声栽落。

    “右翼三号箭塔,补充箭矢。”谢桉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方才的险情从未发生。赵肃应声领命,带着士兵迅速搬运箭簇驰援。

    第一日的进攻在日落时停歇,夏军丢下千余具尸体,未能越雷池一步。

    夜色中的邺都,并未因白日的胜利而松懈。城头火把通明,民夫穿梭不息,赵肃带人抢修受损工事,陈擎则忙着运送伤员至后方营帐。

    谢桉亲自巡视各处防务,检查军械储备,裴观野始终跟在他身侧。

    行至僻静角楼,谢桉停下脚步,望着城外远处连绵的敌营灯火,微微蹙眉:“薛不舟那边有消息吗?”

    “刚传回来,”裴观野递过水囊,“他已率轻骑潜伏至夏军粮道附近,只待夜色更深便动手。”

    “萧瑾准备了整整一年,那些攻城器械不会只是摆设。”谢桉接过水囊,指尖微凉,“宋实甫心思缜密,定会加强戒备,让薛不舟务必小心。”

    “放心,他自有分寸。”裴观野与他并肩望向敌营,“总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把攻城塔推到城下。”

    接下来数日,战事陷入胶着。夏军果然动用了庞大的攻城塔与投石车,宋实甫亲自督战,调度有序,巨石带着呼啸砸向城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城头不时出现破损。

    赵肃率人冒死修补,好几次险些被落石砸中;陈擎则组织弓箭手专射操控器械的夏军,箭雨密集,逼得敌军频频后退。

    而薛不舟率领的精锐骑兵如幽灵般昼伏夜出,趁乱焚毁两座待组装的攻城塔,烧毁部分粮草,引得夏军后方数次骚动。

    萧瑾震怒,令宋实甫加大正面攻击力度,甚至动用“破阵营”发起强攻。邺都守军承受着巨大压力,伤亡数字节节攀升。

    一日激战方歇,谢桉回到城楼下的临时指挥所,摘下沾着血污与灰尘的头盔,烛光下,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