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坐不坐得稳,还要问过我手中的剑。”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直呼帝名,公然抗旨,这是不留退路的宣战。
王文远脸色铁青,腮边肌肉紧绷,再无半句废话,猛地挥手沉喝:“攻城!”
军令落下的瞬间,邺都城下顿时杀声震天。
密密麻麻的敌军如蚁群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冲车撞向城门,箭矢交织成网,顷刻间,城下便尸横遍野,鲜血顺着石阶蜿蜒流淌。
第五日的攻城战从黎明持续到黄昏,守军的箭矢早已耗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多处城墙被撞出缺口,砖石崩裂,守军只能含泪将同袍的尸身与断木碎石混合,死死堵在豁口处,用血肉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报——西城粮仓起火,存粮损毁近半!”
“报——南门守将力战而亡,副将接任后重伤不支!”
“报——伤兵营挤满伤员,连落脚处都没了,药材……彻底用尽了!”
噩耗如决堤的洪水,一波波涌入城头指挥处。谢桉驻剑而立,玄色战袍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凝结成块,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刚亲手斩杀三名攀上城头的敌兵,左臂被敌军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手臂汩汩渗下,滴落在冰冷的城砖上。
裴观野提枪奔至他身侧,一枪挑飞城楼下的敌军哨探,沉声道:“你先退去包扎,此处我来守。”
他战袍同样染血,右肩的甲胄被箭矢击穿,伤口正渗着血,却依旧身姿挺拔。
“不必。”谢桉摇头,剑锋直指下方冲车,“守住城门要紧。”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裴观野旋身跃至右侧垛口,长枪如蛟龙出海,挑翻两名攀梯的敌兵;
谢桉则挥剑斩断架在城头的云梯绳索,云梯轰然倒塌,上面的敌军惨叫着摔落。
“王爷,再守下去……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副将声音嘶哑,脸上混着血污与泪痕。
谢桉极目远眺,城外敌军一波退去一波又至,分明是想耗尽守军气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冷硬:“组织百姓!老弱妇孺入地窖,青壮全部上城协防!”
“今日,邺都唯有死战!”裴观野接话,长枪横扫,逼退攀城的敌军,声音震彻城头。
是夜,敌军发动夜袭,身披重甲的敢死队直扑城门。“随我下去!”
谢桉率先提剑冲下城头,裴观野紧随其后,两人率精锐在瓮城内与敌兵展开白刃战。
谢桉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裴观野长枪大开大合,挑、刺、扫之间,杀得敌军连连后退。
刀剑碰撞声、嘶吼声交织,厮杀持续一个时辰,瓮城内尸积如山,两人身上都添了数道新伤。
重返城头时,天光微亮。副将踉跄来报:“昨夜折了八百弟兄,能战之士不足一万了。”
谢桉攥紧佩剑,裴观野那三万援军的消息早已断绝,连斥候都没回来。
“楚将军的援军……”副将欲言又止。
裴观野拍了拍谢桉的肩,刚要开口,脑海里突然响起012冰冷的声音:
【宿主012,最终通牒。开城投降,或看全城陪葬。】
“共赴黄泉。”谢桉在心中冷笑,转身对守军扬声,“今日若战死,也要让后世记住,邺都儿郎战斗至最后一刻!”
“誓与邺都共存亡!”呐喊声响彻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