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与裴观野分守东西两侧城墙,如同邺都最坚固的两道脊梁。
谢桉左臂的伤口在连续挥剑下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绷带,顺着指尖滴落,他却恍若未觉,剑锋依旧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而在他们中间最为吃紧的南段城墙上,赵肃已杀成了血人。
他身先士卒,带领亲卫死死堵在一处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前,刀口砍得卷刃了,便抢过敌兵的武器继续劈砍,嘶哑的吼声从未停歇:
“顶住!一步不退!”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名敌兵借着云梯的掩护,从谢桉视觉死角悄然逼近,长刀直刺其后心!
裴观野眼角余光瞥见,心神俱震,毫不犹豫地旋身回援,长枪如电,精准地挑开那致命一刀。
然而这一下救援,也让他自己右肩空门大开,被另一名敌兵趁机狠狠劈中,甲胄碎裂,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楚将军!”不远处的陈擎看得分明,目眦欲裂。
他刚组织民夫将一批伤员运下城墙,自己却提着刀再次冲了上来,立刻补上裴观野因受伤而露出的防御空隙,与谢桉背靠背结成战阵,嘶声道,
“王爷,楚将军,这里交给我!”
裴观野捂住肩头踉跄一步,与谢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无需言语的信任与托付。
但是近午时时,东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中,终被撞开。
敌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谢桉与裴观野率残部且战且退,凭借熟悉的街巷殊死抵抗,每一步都踏着同袍的鲜血。
就在他们退至内城最后一道防线时,敌军队列忽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萧珩缓步而出。
他身披玄甲,外罩的已非太子袍服,而是绣着十二章纹的明黄龙袍,在一众血污满身的将士中,如同烈日坠入尘泥,刺目得令人心窒。
天子旌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亲军环伺,威仪赫赫。
他步履沉稳,踏过满地狼藉与同袍的尸骸,绣金的龙纹靴底沾满血污,目光却始终落在谢桉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谢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战场的喧嚣,带着胜券在握的冰冷,“跪下求饶,朕赏你全尸。”
谢桉抬起未执剑的右手,用手背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他缓缓举剑,剑尖直指萧珩,冷冷地说,“要战便战!”
千钧一发之际,远方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中,一面“楚”字大旗迎风怒展,楚沅一身银甲,亲率铁骑如利刃般切入敌阵!
“是援军!”守军爆发出狂喜。
裴观野眼中一亮,立即喊道:“王爷,我们左右夹击!”
谢桉点头,率残兵从巷内杀出,裴观野提枪紧随,两人配合默契,直插敌军腹地。
楚沅的大军如利刃般分割敌阵,内外夹击之下,朝廷军节节败退。
萧珩脸色骤变,急令撤军,却被楚沅率军拦住退路。裴观野策马追出,一枪挑落萧珩的帅旗,萧珩只能在亲卫护卫下仓皇遁逃。
夕阳西沉,战局终定。邺都城内外尸积如山,暗红的血迹在残阳下凝成暗沉的色块,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硝烟。
谢桉与裴观野并肩站在残破的城楼上,两人战袍染血,甲胄破损,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唯有眼神依旧清明。
楚沅大步走上前来,一身银甲虽沾着尘土,却难掩挺拔身姿。
他望着眼前这两个浴血而立的身影,尤其是看到谢桉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却仍稳稳握着那柄卷刃长剑时,心头猛地一震。
出发前他无数次设想过结局,甚至做好了为谢桉收尸的准备——
毕竟十万大军压境,纵是仓促集结,余威犹在;而燕州守军不足三万,多为鏖战后的残兵与新募的士卒。如此悬殊,能固守至今,已是奇迹。
先前对谢桉的那点不满,不过是觉得蓝颜祸水,可此刻见他以残兵硬抗强敌,以血肉之躯守住这座城,所有芥蒂都化作了真切的敬佩。
楚沅郑重抱拳行礼,声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郑重:“末将迟来一步,让王爷与楚将军受苦了。”
裴观野抬手拍了拍谢桉的后背,目光落在楚沅身上,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
“来得正好,再晚一步,你恐怕就要见不到我们了。”
谢桉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城下的尸骸与残破的城郭,声音轻哑却坚定:“无妨,守住了就好。”
楚沅望着他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裴观野为何对他这般在意——这般有血有肉、宁死不屈的人,本就值得所有人倾心相护。
谢桉望着城下的景象,身形微晃。裴观野扶住他,声音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