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军能战之兵不足三万。”陈擎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忧虑,“兵力悬殊太大,硬拼就是送死。”
裴观野抬眸看向谢桉,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今绥,还记得禹州那次,我们怎么破的围?”
谢桉脚步一顿,随即了然,快步走到沙盘旁,指尖落在标注着“乱石山”的位置:
“你是说疑兵之计?”
“正是。”裴观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敲,
“我已传信给援军,让他们分作五股,日夜兼程赶路。每过一个时辰,便派一支小队在城外不同方向扬旗鼓噪,再用枯枝绑在马后拖行,制造烟尘。”
“让敌军以为我们援军源源不断,不敢贸然攻城!”一名年轻将领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不止于此。”谢桉接过话头,指尖划过沙盘上几处要道,
“夜间派小股精锐袭扰敌营,不用恋战,烧了他们的粮草垛就撤;白日则在城头多立旌旗,让守军来回走动,营造兵力充足的假象。先搅乱他们的军心,拖到援军主力抵达。”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熟稔的默契。
“就按此计行事!”谢桉抬手按在沙盘边缘,声音掷地有声,“各司其职,务必拖延到援军抵达!”
“得令!”众将领齐声应和,原本凝重的气氛里,终于透出一丝破局的希望。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多时便敲定了应对策略。
众将领领命散去,偌大的议事厅里只剩他们两个,烛火被穿窗的夜风拂得轻轻晃荡,投在墙上的光影忽明忽暗。
谢桉望着窗外沉下去的暮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兵符,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观野,你其实不必耗在这儿。燕州不出旬月又要开战,你在大梁根基还没扎稳,这回又调了这么多兵……”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握住了。裴观野转过身,那双总像藏着深潭的眸子,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亮得有些晃眼。
“谢今绥,”他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落得扎实,
“我在大梁筹谋这些年,根基没稳是真的。可要是连你都护不住,我争那些权位有什么用?”
“可你……”
“没什么可但是的。”裴观野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下他蹙着的眉峰,带着点安抚的力道,
“你心里想什么,我猜得到——怕拖累我,怕我折了多年的经营?”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不容分说的笃定:“谢今绥,你记着,我不会放手的。”
谢桉喉结动了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下,闷得发暖。
“三万精锐算什么?”裴观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热得烫人,
“真要到那份上,就算要我前功尽弃、重头再来,我也认。我要护的,从来不止燕州这一块地方。”
窗外忽然传来巡夜士兵换防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轻响掠过院角,又很快远了。
这短暂的动静里,谢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方才议事时还要响。
他终于抬眼,直直对上裴观野的目光:“你该知道,这一战要是输了,你在大梁的那些布置……”
“输了就再搭起来。”裴观野说得干脆,没半点犹豫,“只要你还在,这天下哪里去不得?”
烛火“啪”地爆开个灯花,墙上两个身影被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谢桉望着他,那些盘桓在心头的顾虑,忽然就轻了。
他反手握住裴观野的手,唇角牵起个浅淡却真切的笑——是这几日来第一个松快的笑:“好。那咱们就一起,会会这个被系统操控的大夏。”
夜色沉得像墨,可并肩站着的两个身影,却透着股能把长夜熬亮的劲。
几天后,晨光如利剑般彻底撕破夜幕,将饱经战火的邺都城楼照得一片惨白。
十万朝廷大军已在城外完成合围,铁甲如林,旌旗蔽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谢桉与裴观野并肩立于城头,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敌阵中缓缓行出一骑——竟是新任兵部尚书王文远,手中高举着一卷刺目的明黄圣旨。
“谢桉!”王文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格外刺耳,“新帝登基,皇恩浩荡!若你此刻开城投降,陛下念在旧情,尚可留你燕王府全尸!”
这番居高临下的劝降,让城头守军无不目眦欲裂。
裴观野眸中寒光一闪,正要开口,谢桉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王尚书,”谢桉的声音平静得如同结了冰,“回去告诉萧珩——”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敌军:
“这邺都城,他拿不走。这燕州地,他踏不平。至于他那个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