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骇浪却汹涌澎湃——
012,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这笔账,我记下了!
自那日后,谢桉的异常开始从更细微处显现。
裴观野最先注意到的是他偶尔的走神。
有时两人正在商议紧要军务,谢桉会毫无预兆地顿住,目光涣散地望向虚空某处,眉头微蹙,仿佛在凝神倾听什么旁人无法感知的声音,唇瓣偶尔还会无声地翕动。
“今绥?”裴观野第三次提高声音唤他,才见他猛地一个激灵,恍然回神,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挣扎与冷意。
谢桉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份疲惫与干扰,“一时走神,方才……说到何处了?”
更反常的是他那些突如其来的、毫无逻辑的决定。
那日校场之事后不久,谢桉又突然下令,要求收缴裴观野手中用以调度部分协助守城的军队的虎符,理由牵强得连传令的亲兵都面露难色,迟迟不敢动作。
然而,当裴观野深夜带着虎符前去书房,准备当面问个清楚时,却见谢桉独自一人坐在昏黄的烛火下,单手撑着额角,脸色苍白如纸,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若是你的命令,我自当遵从。”裴观野将冰凉的虎符轻轻放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我要知道原因。”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谢桉,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谢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虎符,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低哑而疲惫:“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那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最让裴观野心生疑窦的是,这些看似针对他、意图明显的命令,在实际执行时却总是漏洞百出,仿佛下达命令之人,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有意无意地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就像那次,谢桉突然下令将他禁足于住处,可奉命前来“看守”的守卫,却“恰好”都在命令下达后被临时调去了别处巡防,他的院落外围空空如也。
“王爷近来……很是反常。”连一位素来沉稳的老将军都忍不住私下里对裴观野坦言,眉头紧锁,
“前日突然下令要拆了东城墙新架设的弩机,说是碍眼;昨日又坚持要把好不容易囤积的粮草运到最易受袭的南仓……这些决策,实在不像王爷平日作风。”
裴观野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蛰伏的猎豹,收集着所有异常的碎片。
他看见谢桉在每次发号那些违背本心的命令时,总是紧抿着唇,那原本漂亮的唇线绷成一条倔强而隐忍的直线。
有时,当系统施加惩罚或强制指令时,那双总是清亮冷静的桃花眼里,会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可偶尔,当某个看似荒唐的命令在某种“巧合”下未能造成实际损害,或者勉强满足了系统的要求后,他紧蹙的眉头会微微舒展,唇角甚至会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带着冷嘲和胜利意味的弧度。
这般矛盾、痛苦却又在细微处透着挣扎与反抗的情态,绝非伪装。
裴观野几乎可以肯定,谢桉正被某种他所不知的力量胁迫、操控着,而这一切反常的举动,都与此有关。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在伤害他视若珍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