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运转内力,手掌贴在谢桉心口,温和而持续地输送真气,催化药力,护住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蒙面骑士静静立在一旁,眼神复杂难明,有担忧,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约莫一炷香后,在裴观野不惜内力的催动与药力作用下,谢桉原本微弱的呼吸终于稍显明显,虽依旧轻浅,却不再是随时会断绝的模样,青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裴观野稍稍松了口气,额间布满细密冷汗。他收回探脉的手掌,这才有暇看向蒙面骑士。
“你究竟是谁?为何救他?”裴观野的声音仍带警惕,敌意却淡了几分——若非此人那两箭,谢桉今日必死无疑。
蒙面骑士沉默片刻,在裴观野审视的目光中,缓缓抬手,轻轻扯下遮面黑巾。
一张俊朗却染着风霜的面容显露出来,正是沈昭珏。
裴观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凝起更深的疑惑:“沈昭珏?你怎会在此处?”
他分明记得,沈昭珏应在北境戍边,沈确怎会放任他蹚这趟浑水?
“他在这,我怎能坐视不理。”沈昭珏声音平静,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他重新戴上面巾,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谢桉,转身向帐外走去。
帐外,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沈昭珏望着萧条的邺都城池,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几日前的镇北将军府。
那夜亦是大雪,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沈确紧锁的眉头映得愈发深沉。沈昭珏直挺挺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重重磕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他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态度却异常坚决,
“儿子清楚沈家的立场。此次我不以沈家之名,不求一兵一卒,只求您允我孤身前往。我蒙面而行,绝不连累家族分毫。”
沈大将军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久久未语。三更的梆子声从巷陌传来,每一声都似敲在父子二人的心尖。
“你可知此去凶多吉少?”沈大将军终于转身,声音沉得像压在胸口的巨石,“邺都被围数月,大雪封路,早已是绝境。你去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儿子知道。”沈昭珏仰头,眼中虽有泪光闪烁,却亮着执拗的光,
“可谢桉在那里。当年国子监,他待我一片赤诚;此前他去禹州赈灾,我未能相伴;如今他身陷死地,我断不能坐视不管。”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已磕出青紫:“求父亲成全!儿子愿立血书,从此与沈家撇清关系,纵有不测,也绝不牵连家族一人!”
沈确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复杂难辨。烛火噼啪作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为人父的无奈与疼惜。
“起来吧。
为将者,先明忠义。”沈大将军俯身扶起他,粗糙的手掌在他肩头重重一按,“你既决意要去,为父不拦你。但记住——”
沈昭珏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目光陡然锐利,“你代表的只是你自己,不是沈家。”说着,他递过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沈家的保命丸,撑不住就回来,沈家还有人等你。”
“是,父亲!”沈昭珏紧紧攥住瓷瓶,声音哽咽。
一骑快马趁着夜色冲出将军府。
马上骑士一身玄衣,黑巾蒙面,唯有一双坚毅如星的眼睛露在外面,循着风雪,日夜兼程向东方疾驰。
他拼尽全力加速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谢桉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生命垂危。
沈昭珏望着营帐的方向,掌心的瓷瓶被攥得微微发烫,心中满是焦灼与痛惜。
营帐内,炭火将裴观野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摇曳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他看着榻上之人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下颌的线条愈发清晰锐利,即使昏迷中,眉宇间也似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执拗与痛楚。
裴观野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谢桉脸颊时倏然顿住。
他转而拂开散落在对方额前、被血污黏连的几缕碎发,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
那冰冷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谢桉……”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炭火的噼啪声吞没。“你总是这样……不肯低头,不肯认输。”
他想起邢山上的搜寻,想起“鬼见愁”峡谷的冰冷,想起这人即便身陷绝境,被吊在阵前,依旧向着城头嘶喊“不要开门”的决绝身影。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他裴观野自认冷心冷情,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