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鏖战
    邺都攻防战已至最惨烈的关头。

    太子萧珩显然失了最后的耐心,驱策大军昼夜猛攻,

    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得城墙簌簌掉渣,燃烧的油罐如星火坠落,城头火光四起,多处城墙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守军伤亡数字每一刻都在攀升。

    这日黄昏,攻城的喧嚣暂歇,硝烟裹着血腥气在半空弥漫。

    萧珩身披玄色蟠龙铠甲,腰悬七星剑,在数百金鳞卫骑兵簇拥下,策马至邺都城下弓箭射程之外。

    金色夕阳落在他甲胄上,映得他眉眼间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与城头守军疲惫不堪的模样形成刺眼对比。

    “谢桉!”萧珩接过亲兵递来的扩音铜喇叭运足内力,声音穿透硝烟,清晰传上城头,

    “尔等叛逆,负隅顽抗至今,不过是徒增伤亡!看看你这邺都,墙塌粮尽,还能撑得几日?

    若此刻开城投降,孤或念昔日同窗之谊,留你父子全尸,赦免城中部分无辜百姓!”

    城头瞬间死寂,守军将士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垛口处——谢桉刚裹好左臂的伤口,便撑着长枪登上城头,此刻正扶着残破的女墙而立。

    他未穿华丽甲胄,只着一身染透血污的墨色战袍,脸色苍白如纸,左臂吊在胸前,可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眼眸历经血火打磨,只剩沉静的冰冷,反倒比下方金盔金甲的萧珩更具慑人威势。

    “萧珩。”谢桉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战场余响,字字落进下方每个人耳中,

    “构陷忠良,屠戮北境百姓,这就是你储君的‘仁义’?为一己权欲,置北疆边防于不顾,纵外患牵制内臣,这就是你太子的‘格局’?”

    话语平静,却如利刃出鞘,直戳萧珩起兵的不义。萧珩脸色骤沉,冷笑出声: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谢桉,你燕王府拥兵自重,早有反心,孤奉旨平叛,何错之有?倒是你,引大梁宵小为援,袭扰王师,才是真真正正的通敌卖国!”

    “援?”谢桉忽然低笑,笑声里满是苍凉的讽刺,“若非你赶尽杀绝,将我父子逼入绝境,我何需行此险招?至于通敌卖国……”

    他目光陡然锐利,扫过萧珩身后那些装备异于大夏禁军的部族兵——那是萧珩许以重利拉拢的草原部落,

    “殿下身后这些‘王师’,恐怕也未必都干净吧?”

    这话正中萧珩痛处,他脸色彻底沉如寒潭。

    谢桉却不再与他争辩,转而望向城下那些面带疲惫、眼神麻木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

    “城下的将士们!你们可曾想过,为何要在此抛头颅、洒热血?是为萧珩口中的‘平叛’?还是为他一己的猜忌与私欲!

    我燕王府世代镇守北疆,父王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抗击梁人的勋章;我谢桉纵然有错,也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大夏、对不起黎民的事!”

    “可你们!却在太子驱使下,将刀对准曾经护你们周全的边军!对准城后与你们父母妻儿无异的百姓!你们今日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自毁长城,都是在让北狄拍手称快!”

    这番话如重锤落心,不少来自北境的士兵面露茫然——他们自幼听着燕王府抗敌的故事长大,此刻被点破真相,握着兵器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

    “谢桉!休要妖言惑众!”萧珩厉声打断,怕军心动摇,当即拔剑指向城头,“攻城!先登城者,赏万金,封偏将军!”

    可号令下达后,攻城号角却没了往日的急促,士兵们向前冲锋的脚步也透着迟疑,没人愿再做无谓的牺牲。

    谢桉看着下方骚动的敌军,知道话语已起效。

    他最后看向气急败坏的萧珩,声音冷如寒铁:

    “萧珩,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邺都在此,我谢桉也在此。你想拿,便亲自带兵上来取!

    看看是你太子旗先插城头,还是我燕州战旗,先将你这些‘王师’埋在城墙之下!”

    说完,他不再看萧珩一眼,转身扶着长枪离去。残阳落在他背影上,与残破的城墙融为一体,透着不容摧折的风骨。

    萧珩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本以为是摧枯拉朽的碾压,却没料谢桉不仅在军事上难缠,更能当众撕他“仁义”伪装,动摇军心。

    “谢桉……孤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萧珩从牙缝里挤出字句,眼底杀意如潮。

    城上城下,两位昔日或许有过交集的天之骄子,此刻彻底撕破脸皮。

    一场更血腥的消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谢桉用不屈证明,纵陷绝境,燕州风骨也绝不会折。

    谢桉猛地抽出佩剑,直指城下,厉声对左右及城下所有能听到的人吼道:

    “燕州的将士们!身后便是我们的父母妻儿!退一步,家国沦丧!进一步,青史留名!今日,唯有死战!与城共存亡!”

    “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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