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始终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距离。
车轮滚滚,马蹄踏踏,队伍向着南方,向着灾情严峻的禹州进发。
晨曦之中,马车内的谢桉背脊挺得笔直,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试图寻求的短暂安宁与距离,在城门打开的这一刻,已然彻底破碎。
身边的阴影,如影随形,这场南下之行,注定步步维艰。
京城南门,城墙之上。
太子萧珩负手而立,明黄色常服在晨风中衣袂微动。
他居高临下,看着那支不算庞大的钦差队伍缓缓驶出城门,目光精准地落在队伍中央那辆朴素的马车上。
谢桉,到底还是如他所愿,跳进了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禹州泥潭。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马车旁那个策马而行的玄色身影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楚叙之。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刚刚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抚西将军,竟会主动请旨,以“熟悉西南边情,或可协助稳定禹州邻近部族”为由,甘为副手,随谢桉一同南下。
“呵。”萧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算什么?护主心切?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转念一想,萧珩紧蹙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更深的算计。
这样也好。
楚叙之此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留在京城终究是个变数。
他原本还在思忖,等解决了谢桉,该如何料理这个碍眼的“楚将军”。如今他自请入局,倒是省了自己一番手脚。
禹州那个地方,天灾人祸交织,乱民流窜,瘟疫横行,情况远比奏报上严峻百倍。
到了那里,刀剑无眼,疫病无情,死一个钦差是死,死一个钦差加一个将军,也不过是“时运不济,为国捐躯”罢了。
正好,将他们一锅端了,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萧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队伍,仿佛在看一群即将踏入坟墓的死人。
“回宫。”他淡漠转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风掠过城墙,吹动他明黄的衣角,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南下之路已然开启,禹州的杀局正悄然张开巨口。
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猎人或许并未察觉,他所以为的棋子,也早已磨亮了獠牙,准备在泥泞的棋盘上,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