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缚南行
    而不久前,皇城另一角,从御书房偏殿退出的三皇子萧珩,坐进肩舆的刹那,脸上的焦灼与急切瞬间褪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摩挲着袖中玉佩,眼底闪过志在必得的冷光——禹州的消息,他比朝堂早知晓三日。

    禹州知府康云真本就是他安插的棋子,急报传来时虽已无力回天,却足够他布下天罗地网。

    更让他满意的是,方才心腹来报,谢桉在禹州的几条暗线已被尽数拔除,手法干净得不留痕迹。

    “好棋。”萧珩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算计的冷意。

    他太了解谢桉——这位世子看似冷情,实则最见不得民生疾苦。

    如今禹州暗桩尽毁,灾情成了一团迷雾,以谢桉的性子,绝不会坐视那里沦为党争的牺牲品。

    这正是他要的。

    “去,”萧珩吩咐心腹,声音压得极低,“把本王与太子在御前争执的戏码,速速传到燕世子府去。”

    这场皇子争功的戏,他要演得逼真,逼真到连陛下都信以为真,逼真到满朝文武都以为这是权力博弈。

    唯有他清楚,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为谢桉量身打造的囚笼。

    既然在京都无法折断这只日渐锋利的鹰,那便让他在千里之外的洪水里,折翼沉沙。

    燕世子府,庭院深深。

    裴观野几乎是闯进来的,步履生风,玄色披风卷起庭前落叶,周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凛冽气息。

    他得到的消息太晚,必须抢在谢桉入宫前拦住他!

    “谢今绥!”他声音急促,目光如电般扫过庭院,却只见几个躬身屏息的下人。

    管家匆忙上前,被他周身的气势所慑,声音都低了三分:“将、将军,世子爷他……刚走,已经进宫去了。”

    裴观野脚步猛地顿住,攥紧的拳骨节泛白。还是晚了一步!他算准了萧珩的阴谋,算准了谢桉的反应,却没算准这要命的时间差!

    他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再度翻身上马,朝着宫城方向疾驰而去。骏马四蹄腾空,在长街上刮起一阵旋风,引得行人纷纷避让。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或许还能在宫门前截住他!

    宫门外,汉白玉石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裴观野勒马停驻,呼吸因疾驰而略显急促,目光死死盯向那缓缓开启的宫门。

    朱红宫门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迈步而出,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是刚刚面圣完毕的谢桉。

    他步下石阶,一抬眼,便看见了驻马立于宫门外的裴观野。

    四目相对。

    裴观野胸口起伏,一路疾驰的焦灼与此刻亲眼见他从宫中走出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堵在喉间,竟一时失语。

    他来了,他还是来晚了!圣旨定然已下,一切都已成定局。

    谢桉看着他风尘仆仆、眉眼紧锁的模样,眸光微动,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遇见了一个寻常同僚:

    “楚将军,好巧。”

    裴观野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夹杂着更深沉的担忧与无力。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低沉而危险:

    “谢今绥,禹州,你非去不可?”

    谢桉已行至马车旁,闻言,侧身回望,清冷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圣命难违。将军若无要事,本世子还需回府准备行装。”

    他这副油盐不进、刻意疏离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裴观野心中压抑的情绪。

    “好一个圣命难违!”裴观野猛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盯着谢桉,一字一句,如同立誓,又如同诅咒,

    “记住我的话,谢今绥。你若敢死在禹州,我必让整个禹州,为你陪葬!”

    话音未落,他已狠狠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玄色披风在空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马蹄声如骤雨般远去,只留下那句狠戾的话语,在空旷的宫门外回荡。

    谢桉站在原地,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裴观野眼中的疯狂与决绝不似作伪。他沉默片刻,终是敛下眼眸,面无表情地登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世子府。而一场围绕着禹州的生死博弈,随着这道圣旨的落下,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霞光万道,将京城巍峨的城墙染上一层金红的轮廓。巨大的城门如同沉睡巨兽的口吻,已然洞开。

    城外,并非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庞大仪仗,而是一支显得精干、务实的队伍。

    数十名身着轻便皮甲、腰佩制式兵刃的护卫骑兵肃然列队,虽不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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