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地请命前往禹州主持大局,那副忧国忧民的姿态,几乎要刻进御座前的金砖里。
他们是言辞恳切,忧国忧民之态做得十足,但眼底深处对揽权立功、打击政敌的渴望,又如何能完全瞒过九五之尊?
皇帝萧烁泽虽未必全然明了背后党争的细节,却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心中烦躁更甚,最终挥手让两人先行退下,独自沉思。
朝堂的风波,不出一个时辰便飘进了燕世子府。
谢桉静听影卫禀报,修长的指尖在青玉镇纸边缘轻轻敲击,眸光冷冽如霜。
他太了解那两位表兄——太子的算计,三皇子的野心,在他眼中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戏码。
无论二人谁去禹州,灾情都只会沦为党争的燃料,被反复撕扯、拖延,最终遭殃的,还是困在洪水里的百姓。
更可怕的是,一旦一方借灾情独占优势,朝堂的微妙平衡便会彻底崩塌,到那时,派系倾轧只会愈演愈烈,于国于民皆是祸端。
绝不能让他们再争下去。
谢桉的目光掠过书案一角——那封今早又莫名出现的信笺,素白的纸页间透着熟悉的冷松香,像极了裴观野无处不在的影子。
连日来,那些露骨的字句、无孔不入的“关怀”,早已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他困在京都的方寸之地。
他需要喘息,需要逃离这令人焦躁的纠缠,而禹州,或许正是眼下唯一的出口。
“备车,入宫。”谢桉霍然起身,整理衣冠的动作干脆利落,眼底已多了几分决绝。他必须赶在皇帝定夺前,掐断这场闹剧的引线,也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御书房内,皇帝正自烦闷,听闻燕世子求见,虽有意外,仍传了他进来。
“臣谢桉,参见陛下。”谢桉躬身行礼,衣袂扫过地面,带出一声轻响。
“平身。”皇帝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谢桉直起身,姿态恭谨却不失风骨,并未直接提及皇子争执,而是从大局切入:
“陛下,禹州洪灾滔天,民乱初萌,此乃国之大难,分秒不容耽搁。”
“朕已知晓,正为此事烦忧。”皇帝轻叹一声,指尖叩了叩案上的奏报。
“陛下,”谢桉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
“太子与三皇子皆是陛下股肱,心系社稷,然,正因如此,此时若任何一位殿下亲赴灾区,难免会引得朝野上下过度关注,恐令简单之事复杂化。且二位殿下在京中皆有要务,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话语顿了顿,见皇帝若有所思,才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选派一位能全心投入、不受各方势力牵绊,且能代表天家威严与仁德之人,速往禹州,以雷霆手段赈灾安民,彻查积弊,平息乱象。此非争功诿过之时,乃是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请命之机。”
他深深一揖,将逃离裴观野纠缠的私心,彻底藏进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下:“臣谢桉,虽才疏学浅,愿以燕王世子之身,代皇室巡狩禹州。定当竭尽所能,抚慰灾民、平定乱象、肃清吏治,以安陛下之心,以慰黎民之望!”
这番话,既点破了皇子亲赴的隐患,又避开了党争的敏感雷区,更将自己定位成纯粹的“执行者”,句句在理,字字切中要害。
皇帝凝视着眼前的外甥,近来谢桉展露的能力与心性,早已入了他的眼。
此刻,这份顾全大局、不计得失的态度,恰如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浊气。
的确,让一个与派系瓜葛不深、又能代表皇权的世子前往,是眼下最快、最稳妥的选择。
沉吟片刻,皇帝眼中闪过决断之光。
“准奏!”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命燕世子谢桉为钦差大臣,代朕巡狩禹州,总揽赈灾、平乱、察吏一切事宜!赐你临机专断之权,禹州大小官员悉听调遣!
若有玩忽职守、贪墨渎职、激化民变者,无论牵涉何人,查实即严惩不贷!”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谢桉肃然接旨,叩首的瞬间,心中既有救灾的沉重,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终于能暂时逃离京都的漩涡,逃离那个如影随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