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冰凉的瓷片时,忽然想起那个雪后初晴的清晨。
裴观野就站在面前,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黑色寝衣被鞭子抽开数道裂口,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
指尖猝然传来刺痛,瓷片边缘划破了指腹。
谢桉垂眸看着血珠渗出,恍若又见那日裴观野扔掉断刃时,脸上泪痕未干,看着他,深寂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哑声说:"好。"
冰鉴突然迸裂轻响,拉回他的思绪。谢桉将染血的瓷片掷入废纸篓,窗外惊雷又至,他下意识抚上心口。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东宫内,萧珩指节捏得青白。
曾几何时,这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再趁手不过的棋子——燕王嫡长子,陛下宠眷,恰到好处的身份,恰如其分的弱点,身份尊贵却涉世未深。
他记得谢桉初入京都时,连接受自己略施的赏赐都要垂眸屏息;记得这人如何借着东宫的势,在京都狐假虎威。
一年前,他尚且将谢桉视作精致花瓶——虽与沈昭珏交好,却仗着恩宠任性妄为,还对那位虽然位卑、但令他隐隐不安的裴观野肆意折辱。
谁料那看似阴郁难驯的裴观野,实际上却是个声色内荏的,反倒被这纨绔世子拿捏得动弹不得。
可如今……
棋盘依旧摊在案上,黑白棋子错落如旧,只是当年执子落子的人,早已换了面孔。
萧珩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冰凉的棋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却淬着冷厉的锐芒。
既然棋局已乱,执棋者易位——
那便不妨让孤亲自下场,看看这满盘纠葛里,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萧珩修长的手指轻叩棋枰,望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眼底掠过一丝冷芒。
既然谢桉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那他这个太子,也该让世人见识见识真正的手段了。
“来人。”他抬声唤道,语气沉定,“去请三皇子来见孤。或许……他先前那番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不过半个时辰,三皇子萧瑾便含笑步入东宫。两人在茶香氤氲中对坐,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