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场围绕青石关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太子的狠辣,三皇子的阴毒,都将成为他前行路上的荆棘,而他,从不会惧于披荆斩棘。
五日后,都察院突然收到匿名账册,详细记载着东宫近三年截留的江南漕银。
与此同时,市井间流传起太子门人强占民田的传闻,苦主竟直接告到了京兆尹衙门。
"好个借力打力。"茶楼雅间内,沈昭珏抚掌轻笑,"你这招祸水东引,倒是用得巧妙。"
谢桉执壶斟茶:"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五月朝会,兵部侍郎突然出列,弹劾东宫属官私调边军。证据确凿,连调兵的虎符拓印都一应俱全。
更妙的是,这位兵部左侍郎李归向来以太子党自居。
萧珩在朝堂上脸色铁青,却不得不亲自下令严查。
当夜,东宫书房又起波澜。一封印着北狄王庭徽记的信函,竟"不慎"混入奏章,被送进了中书省。
虽然太子极力辩解是遭人陷害,但疑窦的种子已然种下。
五月廿三,太子生辰。
各路贺礼源源不断送入东宫,谢桉的礼物却迟迟未到。就在宴席将散时,一队燕王府侍卫抬着礼盒而至。
盒中既非金银珠宝,也非古玩字画,而是三卷书册。
第一卷记录着太子门人这些年的不法勾当,第二卷是边军调动的详细证据,第三卷...竟是工部侍郎亲笔所写的认罪书。
萧珩翻开书册时,指尖都在颤抖。
最后一页,谢桉亲笔题着一行小字:"愿殿下明察秋毫,正本清源。"
次日常朝,金銮殿上檀香袅袅。
皇帝当廷掷下奏本,玉珠冕旒后的面容不辨喜怒:"东宫属官十七人,即刻革职查办。"
每念一个名字,太子萧珩的指节就白一分。这些被拔除的,皆是他经营多年的心血。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百官鱼贯而出。晨光熹微中,谢桉在宫道旁整理绶带,抬眼便见萧珩立在朱红宫柱旁。
玄色朝服上的金蟒在晨光中张牙舞爪,却压不住他眉宇间的阴郁。
六月,暑气正盛,世子府邸书房四角虽置了冰鉴,但依旧闷热难当。却驱不散空气里黏腻的潮意。
谢桉只着了件素纱中衣,正执扇翻阅燕州军报,忽闻院中传来喧哗。他尚未起身,书房门已被猛地推开。
萧珩立在门外,连朝服都未换,他挥退欲阻拦的侍卫,反手重重阖上门扇。
"好个谢桉。"萧珩声音嘶哑,眼底布满血丝,"今日早朝,你可知孤损失了多少臂膀?"
谢桉从容搁下手中的团扇,指节在檀香扇骨上轻轻一叩,转而执起青瓷荷叶壶。
清冽的茶水注入冰裂纹茶盏,推至案前时漾开一圈涟漪:
"殿下夤夜驾临,就为说这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我都不过是陛下的臣子,谨守本分才是正道。"
暑气蒸得蝉声嘶哑,角落冰鉴渗出蜿蜒水迹,融冰声与更漏交织。
萧珩突然欺身逼近,灼热的呼吸拂过谢桉耳际:"你以为仗着父皇宠信,便能与孤抗衡?"
谢桉微微后仰,素纱衣料擦过紫檀案几:"臣不敢。只是..."他指尖轻点案上军报,"殿下的人手伸进燕州军时,就该想到今日。"
窗外惊雷炸响,积蓄整夜的暴雨轰然倾泻,雨幕如瀑,冲刷着世子府的青瓦飞檐。
雨水淹没庭阶,也淹没了萧珩粗重的喘息。
他盯着谢桉映着烛影的眉眼,那眼底无波无澜,似一泓深潭,竟窥不见半分往日恭顺。萧珩忽然冷笑,齿间碾出二字:“很好。”
他猛地踢开房门,狂风卷着雨丝扑入室内,吹得案头纸页狂舞。
玄色衣袂扫过门槛,临去前回头,目光如淬毒的箭镞:“谢桉——你且等着。”
太子快步踏入雨幕,候在廊下的内侍慌忙举伞追去。油纸伞堪堪遮住他半边肩头,雨水仍浸湿了蟒纹袖口,一如他此刻狼狈的心绪。
谢桉静立门内,望着那道身影渐次消融于滂沱夜雨。他执起案上团扇轻摇,檀香扇骨间漏出几声低笑。
良久,他倚回锦垫闭目养神,指尖在膝头叩着《破阵乐》的节拍,忽而想起去岁生辰——
东宫赐下的那柄玉如意冰凉剔沉,他跪在阶前叩谢恩赏,抬头时眼底堆满恰到好处的感激。
而今夜,他轻抚袖口螭纹暗绣,忽然觉得那截被迫弯折的脊骨,已在无声无息间淬成了钢。
“殿下……”他睁眼望向摇曳的灯烛,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雨打芭蕉声声急,而他始终噙着那抹浅淡笑意,如春山料峭时初化的雪水,寒浸浸渗入棋局。
雨声渐密,敲在芭蕉叶上如碎玉乱溅。
谢桉俯身拾起地上碎裂的青瓷片,指尖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