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桉始终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那股莫名的焦躁与隐痛盘踞不去,让他坐立难安。
沈昭珏见他神色恹恹,只当他白日受了惊吓,又或是与裴观野冲突后心绪难平,温言宽慰了许久,直到夜色深沉才被谢桉劝走。
帐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寂静与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那份源于蛊虫的、对裴观野的诡异牵念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心悸。
他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裴观野的身影、他肩背的鞭痕、他低沉的话语,以及那句“你会心疼的”,反复在脑海中闪现,搅得他不得安宁。
最终,他霍然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袍,悄无声息地牵了马,再次踏入沉沉睡去的营地,直奔那片白日里纠缠不休的密林。
夜间的林子比白日更显幽深诡秘,月光透过枝桠,投下惨白破碎的光斑。谢桉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前停下,猛地抽出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马鞭。
他扬手,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棵树就是裴观野,他要将所有的愤怒、屈辱、还有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心悸都发泄出去!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他用尽了全力,手臂因反复挥动而酸麻胀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每当鞭子落下,想象着这是抽在裴观野身上时,那股尖锐的心痛便立刻汹涌反扑,比鞭子反弹的力道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强忍着心脏一阵紧过一阵的抽搐,固执地继续着这自我折磨般的行为。
直到力气耗尽,手臂再也抬不起来,他才脱力般地垂下手臂,马鞭“啪嗒”一声掉落在脚边的落叶上。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踩落叶的沙沙声。
谢桉猛地回过头。
月光幽冷,林木森然。
裴观野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交界处,墨色劲装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被月色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静立不动,深沉的目光如无形的网,将谢桉牢牢锁住。随后,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踏着满地落叶走来,始终沉默。
随着他的靠近,谢桉只觉得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骤然决堤,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脚步虚浮地向前踉跄,不管不顾地撞进那个带着夜露寒意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裴观野劲瘦的腰身。
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那微凉而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独属于裴观野的清冽气息,谢桉那颗狂躁悸动的心,竟不可思议地渐渐平息下来,如同惊涛骇浪过后疲惫归于宁静的海岸。
他攥着裴观野背后的衣料,像是发泄,又像是无助的依赖,用尽残余的力气,一下下捶打着对方的脊背。
那力道轻飘飘的,与其说是殴打,不如说是某种无助的怨。
裴观野任由他抱着,捶打着,直到怀中人的动作渐渐停歇,身体彻底软倒在他怀里,只余细微的、压抑的喘息。
他这才低下头,冰凉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精准地覆上了谢桉微张的、还带着血腥气的唇。
月光无声,将相拥的身影拉长,纠缠,没入深林的黑暗之中。
当裴观野的唇落下时,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相贴的唇瓣蔓延开来。
谢桉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在他血脉中躁动不安、啃噬着他意志的东西,竟如被安抚的凶兽般,渐渐平息了下去。
那股不受控制的心悸与焦灼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回归脑海。
方才那个主动扑进对方怀里、甚至依赖般汲取温暖的自己,此刻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谢桉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的情动瞬间被清醒的屈辱所取代。几乎是本能地,他用尽刚刚恢复的力气,狠狠一把推开了身前的裴观野!
裴观野被他推得向后微退半步,却并未显露出多少意外。他只是静静看着谢桉,那双深眸在月光下幽暗难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谢桉急促地喘息着,抬手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抹去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
他踉跄着后退,与裴观野拉开距离,漂亮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被愚弄后的愤怒与冰冷的疏离。
“够了!”他的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颤,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裴观野,你喜欢犯贱,是吧。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谢桉说完,再不多看裴观野一眼,猛地转过身去。